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光线昏暗。屋子中画着一个环阵,环阵猩红,圆形不规,似乎是以血为媒、以手画就,还湿漉漉的散发着腥气,阵中绘着一些扭曲狂乱的咒文,环形中心躺着一个人,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无数。
“献舍?莫玄羽?这里是……莫家庄?”
“啊!!!”
“救命啊!!快跑……!!”
“有鬼!!!有鬼!!!”
聂怀桑推开破败的房门,只见莫家庄灯火通明,人群四处逃散,天空中亮起绚丽的卷云纹烟花,那是蓝家的求救烟花。
“不对!这不对!莫玄羽明明还在这里,为什么……”聂怀桑回身跑到莫玄羽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脉,一片冰凉……
失神的跌坐在地上,衣摆难免擦掉地上的血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究竟哪里出来问题……”聂怀桑双手抱着头,“明明献舍已经成功了啊……”
人们无助的呼救与绝望的尖叫声不断传来,无情的穿过耳膜。
“景仪……景仪怎么样了?!”聂怀桑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疯了般的往主宅冲去。
避开慌不择路的人,聂怀桑终于冲到了主宅前,莫家的仆人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均被吸干了血肉,失去了左手,几名蓝家少年浑身鲜血相互搀扶着焦急望着院子中央,那里尚且还有一战之力的蓝思追和蓝景仪还在和鬼手缠斗着。可是两个少年又如何是鬼手的对手?
聂怀桑想冲上去帮忙,却发现他根本碰不到他们,不论是蓝家小辈,鬼手还是莫家的仆人,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鬼手暴起眼看着就要抓住蓝思追的脖子……
“嗤!”
火光四溅,蓝景仪及时甩出了傀儡符,那是做为姑父的颜云川给他的,可以挡一次致命攻击。可是傀儡符珍贵只有颜家嫡系子弟才有佩戴,景仪也只有一枚。
“铮——”
“含光君!”众小辈惊喜,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聂怀桑刚舒了一口气,周围场景再变,浓重的白雾让人一步之外都难以看清,不远处传来兵器相击之声。
“景仪小心!!!”少年焦急的声音传来。
“噗!”
“哐当!”
发生什么了?!
心在狂跳着,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究竟发生什么了?!!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聂怀桑觉得自己快疯了!
雾散了……
他终于看清周围,紧闭的房门,死寂的街道,数不尽的走尸——义城。
蓝景仪半跪在地,佩剑跌落在一旁,一具走尸击穿了他的胸口。
“景仪!!!”蓝思追分神,身后一具凶尸挥爪,从背上生生扯下了一块皮肉。
蓝景仪艰难抬头望向他,嘴唇动了动,想努力站稳,踉跄几步终是无力倒下,一向干净整洁的蓝氏家服上满是血污和泥土,大睁着的无神双眼正好望向了聂怀桑所站的方向。
聂怀桑呆住了。
“景仪……”只觉如坠冰窖。
“……景仪……”
木然的走到他身边,颤抖的伸出手想把他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却直接穿过了身体,他……碰不到他……
“景仪……”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聂怀桑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明明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我是男孩子,才不要做你的童养媳!”
——“怀桑哥哥要经常来云深不知处看我啊!”
——“怀桑哥哥吃甜食心情会变好,别不开心啦!”
——“怀桑……”
知道他要去莫家庄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投下了大哥的手,知道引他们到义城是九死一生,还是这样做了。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这样了吗?只是多了一个搬倒那个人的筹码不是吗?
为什么心还会疼呢?
黄泉路,彼岸花,朗朗童声回响……
“生生相错不相见, 世世轮回血色湮(yān)。 只见花开难见叶。 黄泉一路两相牵……”
黄泉路上那一抹白在一堆灰中异常惹眼。
“景仪!”
聂怀桑追过去想拦住他却怎么也追不上。
“景仪!!!”
蓝景仪终于回头,面色苍白如纸,两行血泪至眼中流下,“聂怀桑,我死了,你可曾后悔?”
你可曾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