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金凌也长大了，已经该出道和其他家族后辈拼资历的年纪了。听闻大梵山有食魂煞或食魂兽出没，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受害者，江澄决定让金凌去试试。

为了让外甥拨得头筹，江宗主大手一挥，直接在这大梵山上撒了四百多张缚仙网。管他什么食魂煞、食魂兽，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都别想逃。

“再不撤我告诉我舅舅，你等着死吧！”

“为什么是舅舅不是爹？你舅舅哪位？”

“他舅舅是我，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看着被压制住趴在地上的金凌，江澄皱眉道：“金凌，你怎么耗了这么久，还要我过来请你吗？弄成这副难看的样子，还不滚起来！”

眼前的这个青年身量修长，眉舒朗目。他刚刚收回手中的东西……

金凌闪到江澄身边，指着那青年骂道：“我要打断你的腿！”

江澄动了动手指，那青年收回的事物到了他手中，是一只付在纸片中的小鬼。鬼修？好啊！眼中腾起一阵戻气，指间用力，纸片串起火焰，在阴灵的尖叫中散成灰烬。

“打断他的腿？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遇见这种邪魔歪道，直接杀了为你的狗！”

青年撤身后退，金凌提剑而上。忽然一道蓝色剑光飞掠而出，与岁华相击。金凌被震退，未看清来人便听到舅舅的声音“我道是谁，原来是蓝二公子。”

来人满身如霜的月光，身背一把古琴。琴身比寻常古琴要窄，通体乌黑，木色柔和。

这男子束着一条云纹抹额，肤色白皙，如琢如磨，俊极雅极。眼睛的颜色非常浅淡，仿若琉璃，让他目光显得过于冷漠。神色依旧是一派肃然。近乎刻板，从头到脚，一尘不染，一丝不苟，找不到一丝不妥贴的失仪之处。

身后还跟着一众蓝家小辈，走在前面的是富有姑苏小双壁之称的蓝思追和蓝景仪。

江澄道：“含光君怎么今天有空到这深山老林来了？”

蓝景仪心直口快，抢先反问：“江宗主不也在这里？”

江澄冷冷道：“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姑苏蓝氏自诩仙门上礼之家，却原来就这样教族中子弟的。”

蓝忘机似乎不想与他交谈，看了蓝思追一眼，后者会意，那就让小辈与小辈对话，出列，对金凌道：“金公子，夜猎向来是各家公平竞争，可是金公子在大梵山上四处撒网，使得其他家族的修士举步艰难，唯恐落入陷阱，岂非已经违背了夜猎规则？”

金凌冷冷的神情和他舅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自己蠢，踩中陷阱，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要抓住食魂兽就行了，哪管得了那么多人。”

真是典型的金家人。

蓝忘机皱了皱眉。金凌还要说话，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开口，喉咙也发不出声音了，顿时大惊失色。江澄一看，是蓝家的禁言术。脸现薄怒姿色，之前勉勉强强的礼仪也不要了：“姓蓝的！你什么意思？金凌还轮不到你来管教，给我解开！”

蓝思追道：“江宗主不必动怒，只要他不强行破术，一柱香便自动解开了。”

江澄还未开口，林中奔来一名身着江氏服色的紫衣人，喊道：“先生！先生啊！”再见蓝忘机站在这里，脸现犹疑。江澄讥讽道：“又有什么坏消息要报给我了？”

这名下属小声道：“不久之前，一道蓝色飞剑，把您安排的缚仙网破坏掉了。”

江澄道：“破了几个？”

“……全部……”

四百多张！

要不是考虑到最好不与蓝家交恶，江澄真想直接一鞭子就抽过了。

打发走金凌江澄到山下佛教镇上喝茶，等结果。哦，旁边还有个蓝忘机，江澄表示他没看见。茶还没喝完一盅了就有人急急忙忙跑下来说大梵山上的东西如何如何凶险，江澄立马杀上山去。

……

见金凌没事江澄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又怒斥道：“你身上没信号吗？遇到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放？逞什么强，给我滚过来！”

金凌没能抓到食魂天女，也怒：“不是你非要我拿下他不可吗？”

江澄气得简直想把这臭小子扇回娘胎里，又不能自己打脸。其他修士就遭了殃。他讥讽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你们杀得这么体面？”

“是……是温宁！”一人道， “是温宁回来了，不会错……绝对不会看错……是他……是他召唤出来的！”

他指着刚刚那个陌生青年。

江澄缓缓看向那个陌生青年，半晌，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左手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摩挲那只指环。

他轻声道：“……好啊。总算是回来了？”

左手紫电垂下。抬手挥鞭，蓝忘机抚琴相敌。江澄刚刚“不与蓝家交恶”的考量这会儿全都被狗吃了。大梵山上山林上空时而紫光大盛，时而亮如白昼，时而雷声轰鸣，时而琴音长啸。其他家族修士门退到安全距离，作壁上观大呼过瘾。

青年见他们打的激烈似乎要逃，江澄看准时机毫不犹豫的一鞭子抽过去。抽得对方险些撞树上。这一击得手，江澄和蓝忘机都愣住了。

青年揉着背，扶着驴站起来，咆哮道：“好了不起啊！家大势大就行了啊！随便打人啊！啧啧啧！”

蓝忘机：“……”

江澄：“……”

难道一鞭子不够？那就再抽一鞭子。

蓝景仪嚷道：“江宗主，够了吧。那可是紫电啊！”

江澄心里一片混乱，指着那人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如果不是魏无羡，还有谁能召动多年不见踪影的温宁？

这时，一旁的观战者终于插嘴了“江宗主有所不知啊，这个莫玄羽了是那个金家的……咳，曾经是金家的一名外姓门生。但因为修行不甚上心，灵力低微，再加上有那个……断袖之癖，骚扰同修，就被赶出了兰陵金氏。听说还疯了哈？依我看，多半是他修正道不成，心中忿忿就走上了邪路，倒不一定是那个……夷陵老祖夺舍上身。”

方才江澄认定这人就是魏无羡，周身冷血都沸腾了。可现在手中紫电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是。紫电不会骗他，更不会出差错。

他极快静下来，想着把人带回去慢慢审，以前骚扰的同门也可以一起绑了。若真有鬼，不怕露不出什么马脚。反正以前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正想让下属把人带走。“莫玄羽”（马甲还没掉）牵着驴子跳到了蓝忘机身后。蓝忘机居然忍受了他这种无礼行为。

接下来的话，就算那人不是魏无羡，江澄也想把他抽死。

“江宗主啊，那个，你这样纠缠我，我很为难哪。”

“你太热情了，谢谢。但是你也想太多了。就算我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样的男人都喜欢的，更不会是个男人招招手我就跟着走。你这种的，我就没有兴趣。”

江澄脸都青了：“哦？那请问，什么样的你才喜欢？”

“什么样的？嗯，含光君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蓝忘机： “这可是你说的。”

“嗯？”

蓝忘机回头，不失礼仪，却不容置喙地道：“这个人，我带回蓝家了。”

……

回到莲花坞，江澄直接进了书房。知道他心情不好，金凌也不去触他的霉头，径直回了房间。

江言敲了书房门半晌没人应，轻轻开门进去，看到拿着陈情发呆的江澄，叹了一口气。给他重新换上了一杯热茶准备转身出去，却被江澄叫住了。

“江叔。”江澄问：“你说……魏无羡会回来吗？”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因为他总觉得魏无羡没有死。魏无羡那么一个大祸害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死了？他坚信着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会回到莲花坞，因为这里是魏无羡的家啊。

可是……今天，不那么坚信了。

“会的。”江言道，“会回来的。”

江澄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像魏无羡的人。可是……他和蓝二走了……江叔，你说……他为什么不跟我回莲花坞啊？”

江言道：“……可能怕您打他吧！先到姑苏去躲躲，估摸着气儿消了，再回来。”

江澄笑道：“怎么可能……那家伙什么时候怕过？”

江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缓“有啊！他不是怕狗吗？”

江澄道：“……是啊！他最怕狗了。你说……当初上乱葬岗，我要是牵一条狗上去，把那家伙吓得一哆嗦，是不是就乖乖跟我回来了？堂堂夷陵老祖居然怕狗，说出去谁敢信？！”

江言走出书房。抬头将眼里的泪水忍了回去。看着他从蹒跚学步都翩翩少年，再到一宗之主。他长大了，懂事了，可是……长大的代价太沉重了。如果可以，希望那个孩子永远不要长大。

他终究是老了，要是余生，有人能陪着这个孩子该多好。

……

大梵山的食魂天女没了，夜猎还是要继续的。听闻清河有吃人堡出没，江澄带着金凌去探探虚实。

鉴于食魂天女某人“作死”的情况，江澄准备对外甥说道说道。还没嘱咐几句，金凌直接给他来了句“哎呀，舅舅你真啰嗦！”然后跑了……

江澄气道：“要是天黑之前不回来，你的腿就别想要了！”

竟然嫌他啰嗦？他啰嗦是为了谁？别人他才懒得管！

眼看太阳都落山了，金凌还是不见踪影，江澄坐不住了，赶紧带着人满大街找孩子。

江澄正在到处寻找金凌的踪迹，没注意到前面一个“泥团子”极速奔来，撞了个满怀。

“哎呦！！”泥团子惨叫。

嗯？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定睛一看，哦是金凌啊！等等，金凌？

担心了一天，又看到金凌满身是泥的惨样，江澄怒了“你跑哪儿去了？你身上是怎么回事？说你几句你就跑得没影了，你是大小姐吗？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金凌今天什么都没查到，还被埋在了土里倍感郁闷，此时遇到江澄有点心虚“我不是都回来了吗？别念叨我了。”

江澄道：“没事？活像泥沟里打了个滚这叫没事？穿着你家校服丢不丢人？赶紧回去给我换了！今天到底遇到什么了？！”

金凌不耐烦地道：“我说了，什么也没遇到。摔了一跤，白跑一趟。”

江澄厉声道：“我是管不了你了。下次再乱跑，鞭子伺候！”

金凌道：“我就是因为不想要人帮忙要人管才自己去的。”

江澄讥讽道：“所以现在呢？抓到什么了？你小叔送你的黑鬃灵犬呢？”

话音刚落，两声熟悉的狗叫声响起。仙子从巷子的另一头狂奔而来，趴在金凌脚边。“莫玄羽”从一处隐蔽角落“逃”出来，措不及防与江澄撞了个面对面，默默转身，准备逃跑。滋滋电流声响起，紫电已经绑住了他小腿。江澄往后一拽，噗通趴地上了。

江澄提着他，走进一家快打烊的客栈。

金凌呆站在一旁，看着这突上的变故，眼里尽是欲言又止和惊疑不定。江澄旁若无人对他道：“待会儿再收拾你，给我在这儿呆着！”

自记事以来，金凌从没在江澄脸上见过这种神情。他这位年纪轻轻便独掌仙门望族的舅舅，常年但是冷厉阴沉的。言行皆是既不肯留情，也不愿积德。而此时的他虽然在竭力压制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亮的可怕。

那张永远写满傲慢和嘲讽。满面阴霾的脸，仿佛每一处都鲜明了起来，竟让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咬牙切齿，是恨入骨髓……还是欣喜若狂。

江澄又道：“把你的狗借我用用。”

找了一处找了一间房把人提了进去把狗也带上了。乱葬岗的时候忘了牵，今天补上。

江澄慢慢坐在桌边，给自己到了杯茶。两厢静默无言，茶凉透了，他还没有喝一口。忽然他把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江澄微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嘲：“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魏无羡诚恳地道：“我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

江澄轻声道：“你果真是不知悔改。”

魏无羡不加思索道：“你也是一般的，毫无长进。”

江澄怒极反笑：“好，那我们就看看究竟毫无长进的是谁？”

他坐在桌边，喝了一声，黑鬃灵犬立即站起。

“你叫谁？”

“说起来，我倒是忘了问你。你什么时候跟蓝忘机关系这么好了？”

“……你老人家贵人多忘事，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忘记了发过的誓，可你别忘了，他父母怎么死的！”

魏无羡猛的抬头与他对视：“我没忘！我只是……”

江澄道：“只是什么？说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莲花坞，跪在我父母灵前，慢慢的说。”

接着金凌说他好像看见了温宁，江澄来不急细想，向金凌说的方向寻去。搜索了大半夜，没有任何线索。回到客栈，江澄气得把桌子劈了。魏无羡跑了，还是金凌放跑的。做了亏心事的金凌当然不敢回到江澄身边。

江澄也不想管他了，直接回了莲花坞。反正紫电还在金凌身上不用太过担心。

一天后，不行还是不放心，赶紧派人去找。

莲花坞众人现在“有点”胆战心惊，因为宗主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挨上一鞭子。如果他们能注意到江澄手上没有紫电的话，就将会是“非常”胆战心惊了，没了紫电剩下的就是三毒……呃……他们情愿挨鞭子。

此时莲花坞还能乐呵呵的估计只有江言了。为啥？因为魏公子回来了啊！虽然没回莲花坞，但回来总是好的。莲花坞也是会回地。慢慢来，不着急。得先去给宗主煮碗凉茶去去火，气坏身子就不好啦！想着慢悠悠的晃去了厨房。

莲花坞众人：江叔真乃豪杰也！晚辈佩服！

第十七章 归否

第十七章归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