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莲花坞有点儿热闹,因为……
“江宗主这回的姑娘肯定符合你的要求!人漂亮,出生名门,家教也好……”
“行行行!知道了,我去,我去还不成吗?!”江澄头疼道。
身为云梦江氏的宗主,还真没怕过谁,直到有一天遇到了媒婆这种生物。而且这还是他祖母找来的媒婆,要搁别人早被赶出莲花坞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想着有生之年能看到后辈们成家,眼瞅着江澄早已过及冠之年身边也没个红颜知己,老人家那个急啊!于是乎就找了个媒婆给江澄说亲……哦,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话说之前两次相亲……结果当然是不尽人意。
毕竟接了虞老夫人的差事,当然要办好不是?媒婆:“那个……江宗主,您对未来江夫人有啥具体要求?”
江澄:“有啊。”然后他给媒婆列了个单子。
媒婆看完后脸都僵了,:“那个……江宗主啊……您这……”
江澄原以为能消停一段时间,谁知两天后媒婆欢天喜地的跑来了莲花坞,于是就有了之前一幕。江澄表示他宁愿面对一百只凶尸也不愿面对一个媒婆。
媒婆乐呵道:“好嘞!江宗主您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约出来见一面?”
“随便吧,你看着安排。”江宗主不想聊这个话题。
于是三日后
阳光明媚,凉风习习正适合相亲……阿呸!游湖的好日子。媒婆为了促成一桩婚事也是煞费苦心。
江澄坐在游舫内等着今天他要见的人,就在刚刚媒婆又把那姑娘从头到脚夸了一遍什么倾国倾城、温柔贤惠、兰心蕙质、心灵手巧……江宗主全程面无表情看着媒婆唾沫横飞,因为前两次她也是这么说的,词儿都没变。
等了莫约一盏茶的功夫媒婆激动的声音响起:“哎呀姑娘你来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听声音确实是个温和的姑娘。
“不晚不晚,我们也才刚到!姑娘快里面请。”
“多谢。”
舱门打开,江澄应声抬头 ,一愣。此女看上去二十多,的确称的上倾国倾城,不过这不是江澄愣住的原因,毕竟美人他也见过不少,他愣住是因为此女身穿一席卷云纹家袍,头戴云纹抹额——蓝家人,而且还是蓝家亲眷子弟,看纹理品级不低。
女子也是一愣,显然她也不知道今天相亲对象是谁。一瞬之后立马回神,行礼道:“姑苏蓝氏蓝星与,江宗主,幸会。”
江澄起身还礼:“蓝姑娘幸会,请坐。”
蓝星与颔首,在他对面坐下,一举一动端庄雅正,不愧是蓝家人。
江澄为她沏了一杯茶,忍不住道:“你们蓝家人也会相亲?”问完就后悔了,怎么滴?人家蓝家人为什么不会相亲?
不过蓝星与是个心大的,双手接过江澄递来的茶盏道:“一般不会,不过我属二般。”
在这个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相亲是很少见的,特别是他们这种名门子弟,婚姻更是直接和家族利益捆绑在了一起,联姻不过是维系家族利益的手段。不过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姑苏蓝氏。
姑苏蓝氏重礼,更重情。讲究的是命定之人、倾心之人,若是族中弟子不愿,家族亦不会逼迫,所以蓝氏相亲之人也极少,不怪江澄这么惊讶。
“蓝星与?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耳熟?那应该是金凌小公子跟你提过吧。他在云深呆过几天,我负责他的饮食。”
“原来如此。”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澄这个人呢是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和女修打交道的。从前两次相亲就能看出来,女修们是满怀期待的来,愤愤不平的去。你要是问他:女修为什么生气?江澄一脸莫名:我怎么知道?
至于蓝星与……主要是今天的气氛不对,换个场景她其实挺活泼的。
两人干瞪眼,蓝星与决定实话实说:“江宗主,其实我不知道今天要见的是谁,之前没问。”
好歹江澄以前也在云深不知处求学过一年,对蓝家的一些事情也是了解的,“真巧,我也没问是谁。”
所以大家都没指望相亲能相出个心上人来。两人心照不宣,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蓝星与道:“咳,那个……江宗主,你是不是跟我们宗主闹矛盾了??”
江澄:“你为什么这么问?”
蓝星与:“几天前宗主从云梦回来后感觉他……有点儿失落。”
几天前发生了什么呢?他离开书房后径直出了莲花坞,一个人闷头走了许久,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该去哪儿。停下时竟有些恍惚,我在哪儿?明明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却如此陌生。再回到莲花坞时蓝曦臣已经走了。
江澄:“他到云梦又不一定是找我的。”
星与: “他到云梦除了找你还能找谁?云梦除了江宗主还有谁是值得泽芜君亲自跑一趟的?”
江澄: “……他怎么了?”
星与:“额……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宗主有什么事也从来不会告诉我们。”
江澄:“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星与:“……江宗主不去云深看看我们宗主吗?”
江澄: “你不觉得你应该去找金宗主或者聂宗主吗?”
星与: “不觉得。”
江澄: “为何?”
星与:“直觉。”
江澄把玩着茶杯,忽而低声笑道:“呵……我跟泽芜君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他的心情好不好,与我何干?!”
星与:“你们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
江澄:“蓝姑娘,你听谁说的我们关系好?”
星与:“这个用听谁说吗?我自己看出来的!宗主对你很好。”
江澄:“蓝宗主对谁不好?”
星与:“反正……宗主待你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还是第一次见有女修如此维护蓝曦臣,江澄问道:“你跟蓝曦臣究竟是什么关系?”
星与:“啊?我这一脉是离嫡系血缘最近的,他是我堂兄,怎么了?”
“……没事。”做妹妹的维护一下自己哥好像没什么问题。
事实上蓝曦臣的心情如何蓝星与看不出来,无论咋看都没有任何异样。她是无意间听到含光君这么说的,这大概就是双壁之间的默契吧。
蓝曦臣温和儒雅,给人一种亲近之感,但是蓝星与觉得蓝曦臣很“远”,就好像有一层雾笼罩在他身上,看不清、摸不着。有一天,蓝星与惊奇的发现“雾”散了,那时站在蓝曦臣面前的人叫江晚吟。
蓝星与低头默默喝茶,她发现有些事情不能细想,比如……怕吃不惯云深吃食然后亲自去买,比如对那个人身边的人关心有嘉,比如对待那个人与所有人都不同……这跟当年老哥追嫂子的时候一毛一样啊!所以呢?!难不成他们宗主、泽芜君喜欢江晚吟江宗主?!
咳……也不是不可能哈?
有些脑洞不能开,一但开了就回不去了,比如现在的蓝星与,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后越想越觉得可能,她现在看江澄都有一种看当家主母的感觉了。
做为一个非典型蓝家人,能在云深不知处安全生活二十余载,蓝星与是一个实力演技派,就算是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能不动如山。
蓝星与:“这个话题暂且不讨论,嗯……江宗主你平时看话本不?”
江澄:“……不看”。这姑娘思维着实跳跃,他有点儿跟不上。
星与点头道:“也对,你也没那个时间。其实是这样最近呢我看了一本话本,然后有些问题想不明白,就想问问其他人,不知江宗主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江澄:“你问。”
星与:“第一个问题: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江澄:“……人都有七情六欲,喜欢一个人并无过错。”
星与:“那为什么喜欢一个和自己性别相同的人就错了?”
江澄:“……”
蓝星与继续道:“世人的评价是什么?是违背伦常、伤风败俗、不知廉耻,可是……明明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为什么就错了呢?”
江澄:“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一个蓝家人会问的问题。”
蓝星与一愣,复而笑道:“确实不像,但估计也只有蓝家人会问这种问题。”毕竟倾心之人、命定之人也没说是男是女对吧?
江澄:“你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只能说这便是世俗吧。”
星与:“话本里还有一句话,这世间掌管姻缘的有三神:兔儿神掌管男男,姑婆神掌管女女,月老掌管男女,他们各司其职掌管着这世界最美好的情感。明明连话本都这么温柔!”
江澄:“……你这究竟看的是什么话本?”
星与:“龙阳,俩男的。男女的看多了换换口味。”
江澄:“……你敢在云深不知处看这类书?”
星与:“没事儿,我在外面套了一本雅正集,不会被发现的。”
这类事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话说姑娘你真是蓝家人?
蓝星与无辜的眨眨眼睛,道:“货真价实的姑苏蓝家人。对了江宗主,你讨厌断袖吗?”
江澄:“……”,这个问题……他就没考虑过。
江澄:“随便吧,只要别纠缠我家的人就好。”
“哦。”蓝星与缓缓点头,心里默默道:那断你本人成不?
看来宗主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没错是“妻”,来自蓝家人的迷之自信。
嗯,一个姑苏蓝氏,一个云梦江氏门当户对;都是美人,颜值般配;都是宗主有共同话题,能相互理解……对啊……两人都是宗主啊……
……
夕阳西斜,云梦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蓝星与一人在街上漫不经心的闲逛着,忽而一抹浅蓝出现在眼前,星与抬头,此人显然是匆忙赶来,行礼道:“颜宗主。”
颜宗主:“星与……蓝姑娘可否有时间与颜某一叙?”
星与:“颜宗主有事不防直说。”
这位颜宗主便是颖州颜氏宗主,颜云川。注意是颖州不是颖川,颖州颜氏是正儿八经的百年仙家,一流仙门世家,主修符阵。
话说符阵这个东西呢就像数学题,厉害的人是真厉害,不行的是真不行。而且你要是算数不好的话,就别去学符阵了,因为连阵圈都看不懂。
跑题了,先来说说这颖州颜氏
这颜氏让仙门百家不解的是至乱葬岗围剿尘埃落定后,正值壮年的颜老宗主突然宣布退位,发誓此生不再碰符阵。刚及冠的儿子颜云川继任宗主,而且严禁族内子弟及门生使用招阴旗和风邪盘,族内一切关于此类研究一律禁止。仙门百家一愣后纷纷拍马屁道:颜老宗主光明磊落,不屑此等邪门歪道,我等佩服不已。心里却不屑一顾:装样子给谁看?真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谁不知道你颜家当初同魏无羡一起研讨过阵法。
至于这小颜宗主和蓝星与两人呢是年少时相识,相知,相互倾心,两人也是金童玉女门当户对。为何生生相错近十年呢?这就要从射日之争说起了。
……
岐山温氏与仙门百家已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不拼命就是死路一条,当然姑苏蓝氏也不可能让一个刚及笈的小姑娘到正面战场,那时的蓝星与在军医营,和兄长一个战场。
事情发生在一次行军途中,军队受袭,混乱中一支箭羽直直像星与射来……
“噗!”
利箭穿过血肉,鲜血染红了白衣……
“哥!!!”
利箭离心脏仅一寸之遥,万不可轻举妄动,然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又怎会有疗伤取箭的机会?那个从小一直护着她宠着她的人终是倒下了,在她怀里没了声息。
蓝星与你不是学医吗,为什么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
更残酷的是她连兄长的尸身都护不住,连一捧骨灰都没有。她看着大火焚尽尸堆,手里握着一块冰冷的木牌,那上面刻着兄长的名字。
“星与,来取个名吧。”脸色苍白的女子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故作轻松道。
——“生了?生了!我有孩子了!我当爹了!”,可是你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
“……念。”
“什么?”
“念。蓝念”,念谁?
颖州:今安徽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