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

一众侍女家仆站在屋外，胆寒若惊的看着在屋里一边疯狂摔东西，一边嚎啕大哭的小公子。没人敢靠近他半步，怕被他砸到。

金光瑶听见动静赶过来，无视满地“残骸”笑眯眯的问：“阿凌，怎么回事啊？”

金凌不理他，把五六过花瓶砸在他脚边。

金光瑶装着害怕的样子，道：“啊呦，好凶，吓死了。”边摇头边走了。寻思着怎么能哄好金凌。

其实金凌生气的原因他能猜到，无非就是金凌台的其他小孩儿又说他“有娘生没娘养”，“你阿爹，阿娘都不要你”

……对于金凌，他有愧疚，有心疼。无论是否预料到了，金凌没了爹娘有他的原因，他承认。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对金凌好。

和其他孩子玩不到一块儿，要不就找个小动物来陪他吧。

第二天，金光瑶抱了只小奶狗到金凌的房门前。费了好半天劲金凌终于打开了门。

金光瑶半蹲在门前，怀里抱着黑毛小狗，笑着看着金凌，道：“我找来这么个小玩意儿，不知道该叫什么，阿凌你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

金凌走过去抱起小奶狗。小小的一团，毛绒绒，金凌忍不住在它脑袋上揉了几下。寻思道：“要不就叫它……仙子吧？它还小就叫它小仙子！”

“汪！汪！汪！”（奶狗叫）

“你喜欢？！那你以后就叫小仙子了！小叔叔，你说好不好听？”金凌惊喜道。

听到“小仙子”这个名字时金光瑶脸上的笑容忍不住裂了一瞬。“我觉得它可能是在抗议，毕竟是只公狗。”金光瑶诽腹。但是看到金凌那么高兴又不忍心打击他，道：“……好听，阿凌喜欢就好。”小家伙委屈你了，希望被叫过仙子的姑娘和以后被叫仙子的姑娘不要生气就好。

今天的敛芳尊又是为自家侄子操碎心的一天。（话说为什么是“又”）

……

听说江澄的生辰快到了，金凌想着给江澄准备一件礼物。在金凌的记忆中舅舅好像没过过生辰，所以这个礼物一定要很特别，很特别独一无二那种。冥思苦想未果的金凌决定求助小叔叔。

金光瑶看着金凌满含期待的大眼睛，陷入沉思……他也不知道江晚吟喜欢什么啊？云梦江氏的宗主，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要实力有实力，什么奇珍异宝他得不到？金光瑶头疼，但是又不想让金凌失望。

想了一会儿，金光瑶迟疑开口道：“要不……阿凌你给江宗主煮一碗长寿面吧？”

金凌道：“长寿面？就是每年小叔叔你给我做的那个吗？”每年金凌生辰的时候金光瑶都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面里会加一个荷包蛋。江澄会给他炖莲藕排骨汤。

金光瑶点头“是的。”

金凌眼睛一亮，“谢谢小叔叔！”扭头跑了。

金光瑶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口气没松多久又被金凌提了起来。他显然低估了自己侄子的动手能力和理解能力。

厨房里，金凌站在一个小凳子上，面前的案板上放着一个盆，盆里是加了水的面粉。水加多了，金凌正往里面加面粉。

且看金凌，脸上、头发上都有面粉，身上的金星雪浪袍也被染成了白色，手上全是面糊。面没和面成，自己先成了面团。案板上也是一片雪白。

金光瑶本来在前厅和蓝曦臣商议瞭望台事，这时家仆来报“金凌小公子……他……他……”

一听到金凌的名字，金光瑶立马集中注意力，“阿凌怎么了？”

偏偏这家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小公子在厨房……在……他在……”

金光瑶简直要被他急死了，一听金凌在厨房立马起身赶了过去。连蓝曦臣都顾不上了。

蓝曦臣怕真出了事也跟着过去。于是乎，二人一到厨房就看到了这样一副“面团”和面图。

金光瑶都懵了，“阿凌，你这是……”

金凌道：“和面啊！”白白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分外有神。

金光瑶继续懵：“和面干嘛？”

金凌答：“做长寿面啊！我听他们说，小叔叔你做长寿面的时候都是先和的面。”

蓝曦臣走到金凌面前蹲下（金凌太小了，蹲下刚合适）拿手帕把他脸上的面粉擦干净。问道：“做长寿面干嘛？”

金凌乖乖的站着，任由他给自己擦脸。答：“舅舅的生辰快到了，我想送他一件特别的礼物。小叔叔说可以给他做一碗长寿面。我想先练好了然后做给舅舅吃。”

站在一旁的金光瑶: “？？？”

但我没要你从和面开啊？！你可以让别人把面拉好，直接煮啊！你这孩子咋这么实诚呢？！

敛芳尊今天是心累的一天。

蓝曦臣听到他的话，愣住了。其实他以前跟江澄关系很好的。那一年江澄在云深不知处求学……

由于魏无羡太能搞事情，三个月就被赶回了莲花坞。江枫眠来接人的时候对蓝启仁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好好照顾江澄。“阿澄一个人在云深还请蓝先生多费心。”

“阿澄是第一次一个人离家这么久。”

“若是阿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先生包涵。

”“阿澄他……”

蓝启仁：“……”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枫眠这么能啰嗦？

蓝启仁：“行行行！知道了！放心吧，不会让你儿子受委屈的。”

蓝启仁对江澄的印象是相当好的知礼节、求上进、有天分，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整天和魏婴那混小子厮混，现在最不省心的走了，蓝先生心情大好。

对于蓝曦臣来说，求学的一众少年中最显眼的就是江澄了吧，翩翩紫衣少年朗，恣意风流，只一眼便是终身难忘。

至于为什么没认出来，那是因为现在江澄和以前的奶团子相比变化太大。没错“奶团子”这是以前蓝曦臣随叔父去云梦时对江澄的第一印象。

奶团子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奶狗，可爱极了。蓝曦臣走过去道：“阿澄可以给我抱一会儿吗？”刚刚江姑娘是这样叫的吧？

奶团澄涨红了脸，道：“你……你不许叫我阿澄！”

蓝曦臣疑惑道：“那我该叫你什么？”奶团澄不告诉他。

在云深时江厌离怕江澄吃不惯那里的吃食，做了一大堆吃的送到云深。里面还有魏无羡要求送给蓝忘机的，也不知道是啥，盒子相当精美还有一个硕大的蝴蝶结。江澄给同窗都分了一些，收获了一堆羡慕嫉妒的目光，哦金子轩没有。当然也给蓝曦臣送了一份，毕竟他对蓝曦臣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随便挽回一下江家的形象。

可惜当天蓝曦臣出去了，江澄找了一圈没找着人，只能在蓝曦臣寝卧外等他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于是蓝曦臣回来收获了一只抱着食盒睡着的大澄子。那是一盒莲花糕，还是温热的，咬下去松软可口，满口莲香，从胃里暖到心里。

结果第二天江澄生病了，蓝曦臣很愧疚，日夜守在江澄身边照顾他。江澄表示自己没那么柔弱，蓝曦臣不听，依旧每天坚持给江澄送饭送药，顺带补课，生病了，听学先缓缓。

那时的江晚吟啊！高兴与不满全都不会隐藏，“没事，没事，没那么夸张！他能走！”

“什么？三四天都不能消？他腿上背上也都被戒尺打过。蓝忘机怎么能这样？！”那双杏目是不会骗人的啊！‘

可是，人都需要长大的。那双干净明亮的眸子起了雾，挡住了喜怒哀乐，也挡住了想要靠近的人……

“泽芜君？泽芜君？你怎么了？”金凌好奇的看着陷入沉思的蓝曦臣。

蓝曦臣道：“无事，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阿凌，我帮你怎么样？”

虽然有人帮自己很开心，但是金凌觉得要自己亲手作的才有诚意，拒绝。

蓝曦臣道：“那……我送江宗主一件礼物，阿凌帮我转交一下好不好？”

金凌点头，“好！”泽芜君为什么不自己送给舅舅？想不明白，不想了。

鉴于金凌要自己亲手做面的执着，金光瑶只好辞别蓝曦臣，开始教金凌做面。

莲花坞

校场上，一群江家子弟正在操练。江澄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金凌，觉得某人可能不想要腿了，一上午都不见人影。不耐烦的问道：“金凌呢？跑哪儿去了？”

一旁的江言说道：“金公子在厨房。”

江言原本便姓江，应该是眉山虞氏的管家。当年莲花坞被灭，江澄孤身一人来到眉山，虞氏老夫人想从门生中选些人出来辅佐江澄，自己家的人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放心些。可是近千名门生要么垂首不言，要么顾左右而言他，总之没一个人愿意。虞老夫人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心不诚，她就算强行让这些人跟着江澄也是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物及其反。

那时的云梦江氏已经是名存实亡，谁愿意放着大好前途跟着一个家破人亡还未及冠的少年？这时江言来到老夫人面前提出愿追随江澄，校场上的门生都觉得他疯了。江言有才干、有能力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三小姐待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江公子有难，怎能作壁上观？”

未到虞家前江言是当朝宰相的客卿，因见不惯其作风离去，途中遭遇妖兽袭击九死一生，幸得虞紫鸢相救。虞紫鸢见他气度不凡，虽遭受劫难依旧从容不乱。“你若无处可去可愿来我眉山虞氏？”

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能得到重用，虞家老管家对他欣赏有嘉有意培养他成为下一任管家。一个普通人有机会成为一个仙门世家的总管家是何等不易？可是他放弃了，他选择了跟随一个少年重建家族，前程未知。

……

“金公子在厨房。”

江澄皱眉，道：“他在厨房干嘛？”边往厨房走去。

江言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小公子想给你煮一碗长寿面。”

生辰？长寿面？他以前总是记不住自己的生辰，但是阿姐记的，每到生辰阿姐都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和一个鸡蛋，端到他面前笑着说：“阿澄又长大一岁了。”后来……阿姐不在了……不过还好，有人记得他的生辰的：每一年江言都会准备一碗长寿面和一个鸡蛋提醒他：生辰到了。

今天早上江言也放了，不过只有鸡蛋，江澄没想起来。

走到厨房外，看着金凌已经开始拉面了。脸上糊着面粉，小小的手奋力的掰着面团，有点笨着，却有模有样。

江言道：“小公子说，他从来没有看到你过生辰，想送您一件特别的礼物，让我们所有人替他保密。”

江澄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他看到金凌小心翼翼的把面拉长，折叠，再拉长……面断了，就重新开始，一次又一次……终于，面拉好了，长长的舒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脸更脏了……

江澄转身回了书房。

不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敲响了，金凌的声音响起: “舅舅。”

“进来。”

“吱呀~”书房门打开，金凌双手捧着一碗面，面上还有一个煮散了的荷包蛋。他把面捧到他面前说：“舅舅，生辰快乐！”

江澄满脸惊讶的看着他，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你做的？！”

“嗯！”金凌点头，“舅舅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声音有些沙哑。

双手接过面，大口大口的吃起来。面有些坨了，蛋还没怎么熟，里面夹杂着蛋壳，盐也放多了，很咸。但是他好像吃着人间美味一样，汤都没有剩下。

金凌紧张的看着舅舅，这是他第一次煮成功。小叔叔教的很细心，也很有耐心，可是……他太笨了，怎么学都学不会。面团总是揉不好，面条老是要断，偶尔一次成功了不是没熟，就是煮过头了……

江澄放下碗，道：“很好吃！”

听到了夸奖金凌眼睛都亮了起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那以后每年我都给你煮长寿面，好不好？”

“好！”江澄看着已经成了花猫的外甥答道：“以后每年，我都等着阿凌的长寿面。”

江言站在书房外，想到：真好啊！我这把老骨头，可以退休了。

那一年，七岁的金凌对江澄说：以后每年我都给你做长寿面！

“对了！”金凌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跑出书房，回来时手里拿了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舅舅，这个给你。”

江澄好奇，道：“这是什么？”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块莲花糕。

金凌：“舅舅，你快尝尝。”

江澄咬了一口，口感松软、满口的莲香。“唔，味道不错，哪儿来的？”

“哦，是……”

“阿凌，你就说是你买的。你舅舅这个人平日里不会收别人礼物，收了也要想着还礼。那样生辰礼物就没有意义了。”

“是我买的。”好险好险，差点儿就说出来了，说出来了，舅舅就知道是谁送的了，知道是谁送的舅舅就要还礼，还了礼，生辰礼物就没有意义了。难怪泽芜君不自己送给舅舅。

嗯，不能说！

“买的？”江澄并没有注意到金凌诡异的停顿，随口问道，“在哪儿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反正金凌已经决定不告诉他真相，道：“我出去玩儿碰到的，挑着担子卖，你不知道很正常。”以后找不到也正常。

后来江澄也买过莲花糕，不过跟那次生辰时吃到的都不一样。找了几次无果后，也就没找了。偶尔金凌也会带些其他糕点回来。之后的每年生辰，江澄面前都会有一碗长寿面和一包莲花糕。

（江言，将言。将你说不出口的话，我替你说出来，可好？）

第四章 礼物

第四章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