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回家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周六。
陆宴辞站在玄关,手里提着安安的粉色小猪佩奇书包,背上背着那个比他战术背包还要沉的“儿童生存保障箱”(里面装满了零食、水壶、备用衣物和玩具)。
“爸爸,我回来啦!”安安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客厅,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拥抱。
然而,预想中的举高高并没有发生。
陆宴辞虽然蹲下了身,但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女儿身上扫射了一圈,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平淡:“嗯,回来了。去洗手,消毒。”
安安愣了一下,觉得爸爸今天有点冷淡。
直到林晚从厨房端着水果走出来,陆宴辞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几乎是弹射起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林晚身边,一手接过果盘,一手顺势揽住了林晚的腰,眉头紧锁:“不是让你躺着吗?谁让你切水果的?刀工太累手。”
林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切个苹果,陆队,我已经退烧三天了。”
“恢复期更要注重静养。”陆宴辞把一块苹果喂到林晚嘴里,眼神里满是那种“失而复得”的过度紧张。
一旁的安安背着书包,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幕,小嘴巴慢慢撅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行李。
晚饭时,这种“家庭地位落差”达到了顶峰。
林晚刚拿起筷子,陆宴辞就把剥好的虾放进了她碗里。
林晚刚想喝汤,陆宴辞已经试好了温度递到了嘴边。
林晚只是咳嗽了一声(其实是呛到了),陆宴辞立刻放下碗筷,手掌贴上她的后背,一脸凝重:“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老张(家庭医生)来看看?还是去急诊?”
“陆宴辞!”林晚终于忍不住了,敲了敲桌子,“我只是被米粒呛到了!你坐下吃饭!”
陆宴辞乖乖坐下,但眼神依然黏在林晚身上,仿佛她下一秒就会碎掉。
安安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勺子,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爸爸。”安安严肃地开口。
陆宴辞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吃饱了?去刷牙。”
“不是。”安安从椅子上滑下来,哒哒哒跑到自己的房间,抱出来那本厚厚的《儿童情绪管理绘本》。
她走到陆宴辞身边,把书往桌上一拍,指着封面上一个哭唧唧的小熊,语重心长地说:“爸爸,我觉得你生病了。”
陆宴辞一愣,低头看着女儿:“胡说什么,爸爸身体好得很,体测全优。”
“不是身体生病,是这里。”安安指了指陆宴辞的心口,然后翻开书,指着一页图画,“你看,这个叫‘分离焦虑症’。书上说,小朋友离开妈妈会哭,但是大人离开妈妈,也会变成爱哭鬼和粘人精。”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汤喷出来。
陆宴辞的脸黑了一层,嘴角抽搐:“陆安安,你看清楚,我是粘你妈,不是粘你。而且这是……这是战术性关注。”
“你就是粘人精。”安安毫不留情地戳穿,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陆宴辞两腿之间,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手背,“爸爸,别怕。妈妈已经好了,我也回来了。我们都不走,好不好?”
陆宴辞看着女儿那双酷似林晚的大眼睛,心里那道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
他叹了口气,把女儿连同小板凳一起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听你的。爸爸不焦虑。”
然而,十分钟后。
卫生间门口。
林晚进去洗漱,刚关上门,陆宴辞就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像个门神。
“陆宴辞,你干嘛?”林晚在里面喊。
“我……我检查一下水管有没有漏水。”陆宴辞面不改色地撒谎。
“水管在天花板,你在地上检查什么?”
“我在听水流声判断水压。”
卧室里。
林晚去换睡衣,陆宴辞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安安抱着玩偶躺在床上,无奈地看着爸爸:“爸爸,妈妈只是换衣服,不是去拆炸弹。”
“小孩子不懂,浴室是家里最容易滑倒的高危区域。”陆宴辞一本正经地解释。
安安叹了口气,把绘本翻到最后一页,对着天花板说:“没救了,妈妈,爸爸病得很重。”
林晚在卫生间里笑得手抖,牙膏沫都蹭到了镜子上。
这一晚,陆宴辞睡得很沉。
但他的一只手,始终紧紧扣着林晚的手腕,脉搏贴着脉搏,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是温热的、鲜活的。
半夜,安安起夜上厕所。
她路过主卧,门虚掩着。她踮起脚尖往里看。
月光洒在大床上。爸爸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妈妈,一条腿压在妈妈身上,一只手搂着妈妈的腰,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而妈妈虽然皱着眉,却并没有推开他,反而下意识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安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那个总是冷着脸、像超人一样的爸爸,其实也挺可怜的。
他一定是在外面看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所以才这么怕失去妈妈吧。
小丫头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陆宴辞的“特战队员勋章”贴纸(那是她偷偷从爸爸书房顺来的),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自己的绘本上。
她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拼音:
“bà ba shì gè dàn guǐ, dàn shì wǒ ài tā.”
(爸爸是个胆小鬼,但是我爱他。)
第二天清晨。
陆宴辞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画。
画上画着三个火柴人。
中间那个最大的火柴人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但他的一只手紧紧牵着穿裙子的火柴人(妈妈),另一只手牵着粉色的小火柴人(安安)。
而在大火柴人的头顶,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爱心,像是一个防御罩,把他们三个人都圈在里面。
下面有一行安安的笔迹:
“给‘分离焦虑症’患者的特效药:安安和林晚的永久陪伴券。有效期:一辈子。”
陆宴辞看着那张画,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林晚,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收到。”他低声说道,“任务确认,终身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