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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请风知我心

雨下得很大,像要把这座废弃的工业城彻底淹没。

林晚跌跌撞撞地冲进烂尾楼的三层,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死死捂着左臂,鲜血还是顺着指缝溢出来,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越来越近。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老板说了,要活的,那东西在她身上!”

林晚咬紧牙关,踉跄着躲进一根承重柱后。她颤抖着手,从腰后摸出那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这是陆宴辞给她的,也是她最后的底气。

那个男人总是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眼神冷淡得像深冬的寒潭。给她枪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遇到危险就开枪,我在后面。”

因为有这句话,林晚才敢孤身潜入这场鸿门宴。可现在,她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三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呈扇形包抄过来,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最终定格在林晚藏身的柱子上。

“出来吧,林小姐。”领头的男人冷笑,“陆宴辞把你当弃子,你还不明白吗?”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弃子?

不,陆宴辞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身子,举起枪,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楼层回荡。

对面的雇佣兵似乎早有预料,只是随意地侧身一躲,子弹打在旁边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石屑。

“没打中?”林晚瞳孔骤缩。她明明瞄准了那人的胸口。

“别挣扎了。”雇佣兵一步步逼近,枪口抬起,“把东西交出来。”

林晚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声空响。子弹擦着那人的耳边飞过,打碎了后面的玻璃窗。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的手在抖,视线开始模糊。为什么?为什么平时在靶场百发百中的她,关键时刻会失准成这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雇佣兵失去了耐心,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耳的刹车声穿透雨幕,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一道黑影从破碎的窗口跃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砰!砰!”

两声枪响,精准、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逼近林晚的两名雇佣兵瞬间倒地,眉心各多了一个血洞。剩下的那个领头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踹在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烟尘散去,陆宴辞站在雨中,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紧绷的身形。他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林晚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格洛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来了。”她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因为刚才的绝望。

陆宴辞没有说话,大步走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他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霾,目光扫过她流血的左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受伤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没事,擦伤。”林晚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以为……我以为你把我当弃子。”

陆宴辞动作一顿,伸手想替她擦泪,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最后只是沉默地脱下风衣,将她整个人裹住,抱了起来。

“回去再说。”

……

回到安全屋,陆宴辞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

林晚靠在沙发上,惊魂未定。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格洛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刚才在烂尾楼,她明明瞄准了,为什么连开两枪都偏得离谱?而且那后坐力……似乎比平时轻了很多。

鬼使神差地,她按下了弹匣释放钮。

弹匣滑落掌心。

林晚的瞳孔瞬间放大。

弹匣里整整齐齐地压满了子弹,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可是……

她颤抖着手,拉了一下套筒。

“咔哒。”

一枚子弹退了出来。

但这枚子弹的底部,是平的。没有底火。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死心地把剩下的子弹全部退出来,一枚接一枚地检查。

全是空的。

没有底火,没有火药,只有弹头壳。

这是一匣彻头彻尾的假子弹。

“为什么?”林晚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为什么给我一把不能用的枪?”

如果是为了让她防身,为什么不装实弹?如果是为了让她送死,陆宴辞刚才又为什么要冒死冲进来救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宴辞拿着药箱走过来,看到散落一地的“子弹”,脚步猛地停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陆宴辞,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让我拿着一把玩具枪去拼命?”

陆宴辞沉默地看着地上的空弹壳,良久,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林晚,”他开口,声音低沉得让人心碎,“那是为了让你敢开枪。”

“什么?”

“你以前从未杀过人,手里拿着真枪,面对活人的时候,你会犹豫。”陆宴辞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指,“一旦犹豫,你就死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刚才扣动扳机的位置。

“我给你空包弹,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当你以为手里有致命武器时,你才会有扣动扳机的勇气。哪怕打不死人,巨大的枪声和火光,也足以震慑对方,为你争取那一两秒的逃跑时间。”

林晚愣住了。

“至于救人……”陆宴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从来没想过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们。我一直都在你身后,从未离开过。”

林晚看着满地的空弹壳,眼泪再次决堤。

原来,那震耳欲聋的枪声,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他给她穿上的一层名为“勇气”的铠甲。

他用最拙劣的谎言,护住了她最后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