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萨尔老师的这一路上，氛围比班级里还要沉重。
诺莉耷拉着脑袋，不知已经绕了多少个拐角，终于是到达了那扇熟悉的门前，和老师先后进入了黑魔法专精班。
班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静，然而，只要苏珊·萨尔在这里，就不可能有安静的时候。
果不其然，她一坐到位置上，就大声道：“诺莉·霍尔斯！现在！我要你以最真诚的态度回答我的问题！”
诺莉“嗯”了一声，听不出是应付还是顺从，但萨尔也不在意这些，只是自顾自的说：“首先，今天中午和晚上，你有其它的安排吗？”
“有……”
“具体是？”
“我被老师…表扬了…想去他的办公室领取……奖励。”
她说的很没底气，不过萨尔一点都没有怀疑的意思，“是谁表扬的你？”
“亚历山大·布兰琪先生。”诺莉如实作答。
萨尔的瞳孔缩小了，从中流露出的不只有最病态的险恶，更有极其真切的恐惧。
短暂的僵持，然后，她肃穆开口，“他没说别的？诸如，你的戒指是怎么来的……？”
诺莉摇摇头，“没有。我们…金伯利和克林特，因为请求他的帮助，就…被他表扬了…？然后…他就说，他有蛋糕吃不完，想当成奖励，送给我们。”
可是，萨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诺莉也终于注意到，她在哆嗦，或许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去见他，”最后，她强挤出几个字眼，太过平静，堪称无情，“也别听他说话…不…你应该掌握魔药学，但不要听他的指示。他一心想把你拉拢到贵族那边。”
听闻，诺莉昂起头，显然是不理解。
“不好吗…？学习…不正是为了加入贵……”
“学习是为了你自己！”她猛地站起身，腰挺的比笔杆还直，橘色的瞳孔里再也不是混乱的恐吓，一种绝对清醒的愤怒替代了癫狂。萨尔是如此的严肃，且怒火中烧。
刹那间，诺莉连话都不敢说了，黑漆漆的眼睛满载空无，视线与那冰冷的独眼相交，不得动弹。
漫长的死寂之后，萨尔似乎是释然了，慢悠悠的坐回了椅子上，还以手势示意，要诺莉与她面对面坐下。
“哈哈哈…别太当一回事，要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你的性命…”转眼间，她恢复了往常的玩世不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伸手，把戒指亮出来，我来帮你附魔——这是经典的体外附魔，由于黑玛瑙的特性，每一次附魔都是限时性质的，祝福是缓和疲惫，诅咒是唤醒痛苦——好了……切忌，保持冷静。”
于是，诺莉又跌入了循环的噩梦，可是，无论多少次，山羊姑娘的绝望仍然刻骨铭心，哪怕只是幻觉，也让诺莉愈发焦急的渴望知道，镇子里的山羊姑娘到底如何了。
同时，长久的昏迷使得午休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就快到了下午三点。
和昨天一样，诺莉吃了一些饼干作为午饭，今天的萨尔老师倒是一点东西也没吃。不过，到了上课时间，两人依旧结伴而行，回到了B班教室。
在萨尔的注视下，诺莉乖巧的坐在金伯利旁边，眼底尽是习以为常的空洞。但她逐渐发现，周围投来的视线不再是惊愕或好奇，而是一种纯洁的同情和关切。
原来，真如萨尔老师所说，和她关系密切的人才会受到排挤。
即便如此，这种唐突而纯粹的怜悯让诺莉不大习惯。
在家乡，很少有人会同情“带把的姑娘”，但到了这里，没人知道她天生畸形，而且都以为她是被辅导员冤枉的可怜女孩，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孤立无援了……
这样好吗？她忽然问自己，这是不是在牺牲苏珊·萨尔，只为让自己融入群体？
这样的问题注定不会得到答案。专精课开始了，低年级的黑魔法就和所有的科目一样，或者说，正因为它是危险的黑魔法，所以才更需要从基础开始练习。
说实话，黑魔法的基础课非常无聊，就连疯疯癫癫的萨尔老师都板起了脸，对那些难记的名词束手无策。
“最有用的技巧就是死记硬背。”她说，用粉笔敲了敲黑板，竟是直接把粉笔给敲断了一节，“而且…各位，尽管放心，这一次我不会抽选任何人回答问题，毕竟，等到了第二年…有没有资格留下就一目了然了。这一下午就留给你们自由背诵了。”
说是自由背诵，班里也是鸦雀无声，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正用着比蚊虫都轻盈的声音，低声诵读着书上的内容，同时还要结合刚刚抄下的笔记，好理解每个词汇的意义。
而在他们之中，除了金伯利因为口吃而显著外，就是声音平静却充满威严的崔西娅·博克森最引人瞩目了。
“黑魔法的核心是仪式。仪式需要祭品、中继点、容器和祭司。仪式是将祭品中的魔能传达到中继点，再由中继点融合成祝福或诅咒，再注入祭品内。黑魔法是魔法的一种。”
她才读了不过五分钟，就闭着眼睛，一字不漏的背过了第一页的内容。之后，她翻开下一页纸张，把笔记放在书旁，继续背诵后续的内容。
诺莉自认为是把全部心思放在了书上，却是熬到了萨尔老师宣布下课，连第一页的内容都没有背过，脑子里全是牧羊犬的狗吠声。
牧羊犬，驱逐山羊的小狗，山羊姑娘……她不可避免的想着这些，越发没了背书的心思。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利用晚饭时间，去见一见诺瓦尔，打听一下山羊姑娘的消息了。
然而，现实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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