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基础（3）

　　猜拳的结果显而易见，四根手指，一个拳头，诺莉当上了组长，公正的仿佛一盆清水，浇灭了还未泛滥的怒火。

　　诺莉望向金伯利，既是吃惊，又是不解，后者却是神秘一笑，“你是组长啦，诺…诺莉，你觉得，谁更，更适合搅拌，拌坩埚？”

　　“嗯…嗯？”诺莉还在惊讶，久久难以回神，像是被传染了口吃似的，结结巴巴地说：“小金…更合适吧…？”

　　幸好克林特没有异议，“金伯利干什么都很厉害，我也一样！那我就负责投放材料了？”

　　诺莉用力点头，暂且把对金伯利的疑惑抛之脑后，专心致志于课堂作业。

　　“软骨水，多用于腌制食物和增加弹性…先把坠！铁放在锅里，加热…不再有银色光泽时加入液化粉……就是现在，然后要涂抹均匀……”

　　她一边观察坩埚里的坠铁，一边指挥着克林特放置素材，还要提醒金伯利如何处理。

　　好在这并不是一项困难的工作。坩埚里的药液很快就变成了橘黄色，就像是橘子汁融合进了午后的阳光，也像是……萨尔老师的眼睛。

　　正在诺莉又走思到专精课一事时，金伯利的声音便把她拉回现实，“是不是太，太稠了？”

　　“没有啊，”克林特伸了伸脑袋，仔细观察，“你看那边，还有这头，都煮成这样了，应该没问题的！”

　　但诺莉看了看自己的软骨水，又往布兰琪老师的方向望去，显然是意识到，她的第一次课堂作业，竟然因为她自己的走神而出现了失误。

　　更糟糕的是，布兰琪老师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便在搅拌了两下锅底后，向着他们走来。

　　“怎么了，霍尔斯小姐？需要帮忙吗？”

　　金伯利正忙活着顺时针搅拌，克林特则觉得不需要帮助，最后，哪怕身境窘迫，诺莉也只能低声道：“魔药…有些稠。”

　　布兰琪看了一眼坩埚，转而面向金伯利，“搅拌的再慢一点，加里小姐，手法要轻柔，缓慢……对，就像现在这样。这不是学得很快嘛！”他熟练的指示着她的动作，果然，软骨水随着搅拌的力度而变得细腻，看上去真的像果汁一样顺滑。

　　诺莉也在这时熄灭了火焰，大功告成，每个人都藏不住脸上的喜悦，布兰琪老师也笑盈盈的望着他们。

　　“一点也不难，是不是？”他说，“现在，加里小姐！请把‘缓慢，顺时针搅拌液化矿物质，即可稀化，反之亦然’记在你的课本上。”

　　金伯利听了，脸颊稍稍发红，赶忙照着老师的话抄起笔记。

　　克林特的脸上满是惊讶与敬佩，诺莉则感激的抬起头，“谢谢你……布兰琪老师。”

　　布兰琪看着她，眯起眼睛，“这是理所当然的！老师不就是要帮助学生吗？不过……”他顿了顿，有点失落地叹了口气，“只有你们愿意叫我帮忙啊……我长得像老虎吗？”

　　“我觉得像松鼠！”克林特高举着双手喊道。

　　布兰琪听了一愣，噗嗖一声笑了出来，“答得好！特别表扬你们三个！你们就在午休时间到我的办公室来吧，刚好罗伊女士送了我一大块慕斯蛋糕，可我对慕斯没什么大兴趣，干脆就送给你们吧？”

　　听到有蛋糕作为奖励，三个孩子的眼睛都闪闪发光，克林特更是按耐不住兴奋，“好耶！具体时间呢？一放学就去吗？”

　　老师思考了一下，缓慢道：“唔…我想…专科课程开始之前就好，我会等你们的。”而后，他告别似的向三人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讲台，确定两位小助手的成果十分成功后，便宣布了课堂的结束。

　　第一节魔药课难度不高，也可能是布兰琪太过温柔，全班学生都得到了B以上的成绩，这让他们抱着期待的心情准备着第二节课的到来。

　　可是，诺莉对于得到奖励的欢喜，却是慢慢干瘪了下去。

　　莱纳斯先生说过，她最好能利用每一次休息时间来磨练专精课程，好避免以后遇到的生命风险。萨尔老师更是以亲身经历，暗示她必须要把基础的底子打好。

　　但……为了这门科目，而放弃了布兰琪的奖励？蛋糕当然是诱人的，可为此冒着的风险也未免太大了……

　　在诺莉决定要选择哪一方之前，鸟鸣声就传入了她的耳朵，这是伊可瑞戈学院特有的上课铃声，魔咒课随即到来。

　　这次的学生们都学聪明了，纷纷坐回了自己选择的位置，而魔咒老师也比布兰琪来的更快。

　　看见他的第一眼，诺莉就想到了狐狸、红酒和家乡的鼠尾草，而这位教授魔咒学的老师，也的确像是由这四样东西组成。

　　他长着狐狸似的修长眉眼，尖锐的犬牙暴露在微张的嘴唇之间，暗红色的头发盖过了整个后脑勺，形成一个扎脖子的长度，眼睛倒是鲜艳的蓝紫色，就像是涂抹了鼠尾草的染料，却不知为何，那瞳孔似乎比常人更小，使他这副快乐而精明的五官增添了几分仓促。

　　但是，比外貌更瞩目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平平无常的灰色框架中，雕刻着十字形状的线条，对称图案呈现锯齿形状，一黑一白的刻在竖线两旁。

　　他是牧以教的信徒。所有学生都发现了这点，有的轻蔑，有的惊愕，有的兴奋。毕竟，正是在牧以教的两位大主教带头号召下，平民才有了晋升为贵族的权利，也正因如此，这一千年宗教的名声大噪，在不同阶级之间褒贬不一。

　　然而，这位老师刚一开口，教室里的氛围变成了一种怪异的惊叹，“欢迎各位来到伊可瑞戈，我是你们的魔咒学老师，雷伊·稣瑞利。希望各位能在课上收获到宝贵的经验。”

　　他吐字清晰，口吻高傲，而不带有冒犯，单从他的语气来判断，他定是一位天生的贵族，却是将牧以教的图案戴在胸前，好宣告他对信仰的忠诚。

　　不过，不管学生们再怎么震惊，课总是要上的。

　　他先是教了学生几个有效背诵魔咒发音的方法，之后就按部就班的留给学生背诵时间，把保温咒、清洁咒和安神咒当作了这堂课的作业。

　　总的来说，稣瑞利老师的讲课水平中等，也可以说是中等偏上，起码除了金伯利，所有人都能流畅背出魔咒。

　　而金伯利——她本就口吃，一紧张就更是说不出话。谁都看得出来，她很害怕稣瑞利老师，幸好稣瑞利一点都不介意她的结结巴巴，更没有歧视她的出身，而是像对待所有学生一样，对她简略夸奖并要她坐下。

　　课程的最后，老师承诺会在之后教学其它的魔咒发音技巧，这才算是下了课。

　　稣瑞利才走出教室门，金伯利就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课外书都不想翻了，课间二十分钟的时间，有一半都在椅子上瘫着，简直不像平时那个长雀斑的小书虫。

　　“那语…语气，真…可，可怕。”她自言自语着，眼睛略有无神的凝望天空。诺莉也没闲心管她，一心想着怎么赴了两头的约。

　　当她终于决定，先拿蛋糕，再去找萨尔老师的时候，鸟鸣再度响起。

　　可以说，第三节课的老师凭借一己之力，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