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莉从不认为自己足够理智，但是，她一向认为责任优先，哪怕微不足道，她也总要竭尽全力。
正如此刻，她的魔源叫嚣着要发泄怒火，但这还不足以让她忘记家庭对自己的包容，忘记格里歌伯爵和赫克维亚公爵的救命之恩，忘记萨尔老师同她立下的约定。
如果就此放弃，她会让多少人失望？诺莉这么想着，呼吸愈发深沉。
她强迫自己平稳心绪，一面告诫自己要铭记责任，一面感受着温度回升，尽己所能的稳定住魔能的流动。
可是，本能的痛苦不易撼动，即便魔能带来的疾风不再刺骨，她也难以制止那如刀刃般的风压，只能拼命转移魔能的方向。
最终，狂风大作，山羊姑娘的长发被削去了一大截，幸运的是，一抹血液都没有溢出身体。
还没来得及庆幸，诺莉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发黑。再次恢复视力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熟悉的教室，以及萨尔老师的五官。
“差不多，差不多能和诺瓦尔一较高下了吧…我是说天赋，嘿嘿…哈哈。”她歪了歪头，虽然像在褒奖，笑容却很是狰狞，让本就心慌的诺莉更是胆寒。
萨尔见状，又从椅子上起身，绕着诺莉转起圈来，“不过，你也和他一样…还不够，你还会被魔源困扰好久的，然后…”她把那烂肉似的手搭在诺莉的肩上，“变成我这样……”
“萨尔女士…？”
“嗯哈？”
“…我还得，练习很多次…对吧，”说着，诺莉咽了口唾沫，“所以，把我送回…那段记忆去…谢谢您。”
她没有扭头去看萨尔，但也能感觉到那骇人的目光，如芒刺骨，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数秒后，她收回手，以慈爱得让人发麻的口吻道：“哈哈哈…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这枚戒指啊，会根据你的精神状况，来判断要让你回归哪一段记忆里的……可不能让你发疯，是不是？”
诺莉垂着眼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余光无意间瞟向窗外，这才隐隐发觉，天色似乎暗了不少。
像是看出了她的惊讶，萨尔蹦跳到窗前，五指在空中抓挠着，动作就和她本人一样怪异。
紧接着，诺莉只觉得身下的椅子在发颤，某种东西抵住了她的脚后跟。
她赶紧叉开双腿，一只手臂模样的绿植迅速从她的两脚之间冲出，一路长高到她的头顶部分，而后就像是在撒网似的，把一块泛着金属光泽怀表放了下来，摇晃着坠在诺莉眼前。下午两点整。
“深陷过去就会如此，光阴似箭，日夜如梭……”萨尔再一挥手，那怀表就像粉末一般散开了，手臂也降低到了课桌的高度，在诺莉的注视下握住，又张开，竟是多出了一碟饼干，“要不要吃点东西？”
诺莉看了看饼干，拿起两块，看向萨尔，支支吾吾地说：“您也吃吗…？您应该也…没怎么吃过东西。”
“好像是吧？那我就尝一个？”萨尔女士也面露好奇之色，她接过诺莉递来的一块饼干，不嫌干巴的囫囵咽下，“反正…布兰琪煮的药水也能喝饱，早忘了哪年哪月吃过饭了…”
看她有点走神，诺莉并不准备多问，只是安静的咀嚼饼干，小心翼翼的不让渣子掉到地板上。
不得不承认，只要两三块粗点心能缓解一下饥饿，诺莉的心情就转好了不少，少有的满足感和午后时光都使她犯困，只是还没合眼，就跌入了无止境的记忆中。
当她第四次挨了山羊姑娘的巴掌时，她的思绪甚至都飘远了，除了隐隐的难过盘旋在心头，便再无一物。
可是，空荡荡的胸口总有一股痛苦笼罩，就像是山羊姑娘的绝望如疾，在那一天传染到了诺莉身上，无数次的扭曲她的魔源，迫使魔能以不规律的形式运转，带来永无止境的磨难。
傍晚时分，诺莉的神志才缓缓回归现实，人还没有清醒，身下的椅子就突然缩了回去，让她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虽然摔得不重，受到的惊吓却也足够了。
萨尔看她摔得有点发懵的样子，便挥了挥衣袖，立刻就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像透明的双手似的，生生托直了身子。
“今天的课程不算浪费，明天再来时，我会教你更多…”萨尔喃喃地说着，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现在，回去睡觉…”
诺莉的第一堂课就这么结束了。她跟着萨尔老师下了楼，心里还在想着山羊姑娘的事情，直到在教学楼的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们的眼帘。
“哥哥……”
在幻觉里待久了，再见到诺瓦尔时，诺莉还有些不真实感。
但，无论如何，她的哥哥就在这里，哪怕天色浑浊，“您好，萨尔女士，”他先与老师打了招呼，尽力隐藏住语气里的不满，“我是来送诺莉回寝室的。”
萨尔挑挑眉毛，没有说话，但她以手势示意诺莉，她可以和哥哥一起离开了。
得到允许的诺瓦尔马上牵住妹妹的手，快步向宿舍楼走去，一刻不停，等到他们走进宿舍的过道时，才稍有缓步，还是诺莉先减慢的步伐。
“诺瓦尔…明天，你能写信给父母吗…？”诺莉轻声问道，在黑暗中谨慎地观察着诺瓦尔的神态，好在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或不悦。
“当然，总得报个平安。”他平静地说，很理解妹妹的想法。
可诺莉沉默半响，在走到了男女寝的分岔口时，才再次张口，“问问他们……山羊姑娘怎么样了。”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这话说的不大妥当，“我…去睡觉了，晚安，哥哥。”
说罢，她就和诺瓦尔摆摆手，在他回答自己之前就钻进了右边的通道，并在走廊里找到了那个雕刻着“毒斑点”文字的窄门。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金伯利早已入睡，桌上的盘子空荡荡的，让诺莉不觉有些可惜，但又为今天的课程而喜悦。她喜欢这种能把握魔源的感觉。
唯独那份沉闷挥之不去。就在这种紧张中，疲惫席卷了诺莉，使得她沉沉睡去。
……
第二天，在河溪流淌的喧闹中，诺莉睡意朦胧的坐起身，正揉着眼睛，就嗅到了煎肉的香味。
她定了定神，才看到金伯利的盘子已经空了，她本人则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手里拿着昨天看的那本书，见诺莉也起了床，才暂且把书放下。
“你的是另，另一份，盘子自带保…保温魔法呢。”她尽力想让自己的语速流畅，不过诺莉从不介意她的口吃。
“嗯……”诺莉一边下床，一边看了看时钟，才早上七点多，早饭时间还不短，足够她细细品味这顿丰盛的早餐了，“好多培根…都盖住面包和煎蛋了，真好。”
金伯利听了，难以察觉的一笑，而后又用书籍挡住了自己的脸，“多吃点，要厚…厚积薄发。第一节课是，是魔药，需…需要补，补充体力。”
不过，饿了一天的诺莉饥肠辘辘，几乎顾不得和室友聊天，没过八点就解决了早餐，用剩余的时间抱着《魔药学技巧：入门篇》在窗边，借着光线反复预习，都不肯撒手。
最后，还是金伯利叫她收拾书包，两人才跟随人流到了教学楼，迷了三条路后，终于是找到了一年B班的教室。
开门的一刹那，诺莉才明白，昨天的专精课有多么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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