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船中对策（中）

孙策却是被他这句话激起了兴趣，问道：“先生请讲。”

刘昂整理了一下思绪，不慌不忙开口：“治国之道，源远流长，至远可上溯三皇五帝。黄帝治世，以无为治民，行不言之教，三皇与百姓循天道而行，上下和辑，故此，《淮南子》中所说：容成氏治世之时，人们将粮食随意放在田边，行走之时可以跟随豺狼虎豹，甚至不必担心踩到毒蛇会造成危险。这便是治国之策中无可出其右的皇道境界。”

一番话说完，孙策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道：“先生还有什么治国策吗？”

刘昂微微一笑道：“三皇之后，便是五帝。尧舜治国，立德为先。以德驯服万民，以大德化四夷，纵使是百姓囚徒，亦需当做骨肉至亲。如此，大德昭于四海则四海宾服，这便是帝道。虽稍逊三皇的无为治世，却也是治民于无形，尧舜时流传至今的《击壤歌》中所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便是说的帝道。”

这一番不着边际的话听得孙策连连打哈欠，说道：“先生此言恐怕不适用今日了吧。”

一直站在刘昂身后的重楼却是陷入沉思，不多时，他便已经想到这是刘昂打算效仿卫鞅见秦孝公那般试探孙策。想到此处，重楼微微一笑，转身走出船舱。

“既然将军不喜欢三皇五帝治国之道，却还有一条路可走。”刘昂从容不迫，“周人治国，无非‘礼’和‘仁’二字，礼者，定长幼尊卑，高低贵贱；仁者，慈爱万民，兴灭国，继绝世，这也是周武王灭商亦封纣王之子武庚在殷墟的原因——”

刘昂话还没说完，船舱内竟已经响起了隐隐的鼾声。

刘昂也不再开口，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衫，静静坐在座垫上，看着睡着的孙策。

孙策霍然睁开眼睛，起身朝刘昂拱手作礼道：“今日天色已晚，来日再来听先生的高论。在下先告辞了。”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在他的心里刘昂不过又是一个老气横秋的迂腐书生罢了。

刘昂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孙策的双眸，问道：“将军可曾听闻卫鞅三见秦孝公的故事？”

孙策虽然对史籍不感兴趣，但他却也听说过商鞅的故事，霎时间，他的腿怎么也迈不出去了，只好乖乖坐回坐垫上。

“皇道、帝道、王道皆虚无缥缈之言，不仅与强国毫无增益，反而是寒冰与碳火一般不可相融。”

刘昂严肃地说道：“若要强国，无非商贸、耕战、法令，商贸兴起，则国库充盈；农耕发达，则粮草充裕；兵精将广，则敌不敢犯；法令行，则百姓安定。将军此时兵微地寡，谈论治国之法，也只是水中之月。”

孙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生教训的是，还请先生为我指条明路。”

刘昂从一旁的书堆中取出大汉十三州疆域图，神色肃然地说道：“昂虽身居巢湖，却对天下大势略知一二。将军今日屈尊前来，昂有一物要赠与将军。”

“丙寅，王欲田，乃卜之，曰：田于巢湖，兆获公侯。王乃至居巢，卒见相。”——《逸吴书》卷三·兴平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