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之间也只是隔了道线而已
——楚榆
薮警部径直朝久能走来,带着上位者的威视,将搜查证展示给久能看。
“刚刚批下来的搜查证明,迫不及待给你看看,久能,招供吧,到时证据充分,你的罪行也就越重!”
久能整原本面无表情,有了龟裂,想着自己家中会被翻的乱七八糟,烦躁又慌乱。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搜查我家。”他扯着自己的一头卷毛,这样说道。
楚榆坐在光影交错的位置,眼镜反射着光,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儒雅。
这两天与久能打交道,薮警部还没看过他慌乱的样子,顿觉胜券在握了。
“怎么,终于见到你慌乱的样子了,是电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是犯罪证据没清理干净。”
听完这句话,久能愣住了,表情也停顿了下,薮警部见他没有反驳也认为无话可说,利落地出去,池本也跟上去。
久能赶紧追上去,却被薮警部的副手青砥警部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自己的家注定要被乱翻,也就平静下来,回去坐好。
平时原主与青砥警部相处还算不错,他也是除了薮,原主还有敬重的人。
青砥走到楚榆旁边的椅子坐下,边观察着久能边与楚榆娴熟搭话。
“怎么样,接触下来?”
楚榆知道他的意思,一本正经回道:“久能先生,是位精神世界很强大的人。”
久能表情再次龟裂,扬起毛茸茸的卷毛头,诧异不已,与自己相处过的人无一不觉得自己很话唠,还是啃老那样没能力的人。
青砥警部心中惊奇,面上也没有浮动:“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对一个人的评价如此高,看来,的确是厉害。”
楚榆自然的将手放进大衣拿出一颗糖,去了糖纸含着,又拿了颗糖放在久能前面:“那大概是之前从没遇见过吧。”
青砥警部看他这一系列动作,眼皮轻轻一条。
久能在被夸赞的余韵过去,顺手把糖踹进兜里,突然注视青砥,想起之前在报纸上见过他。
“青砥警部,我突然想起曾无意间在报纸上见过您,那上面详细介绍了您被贬职到此的原因,我很好奇您现在的想法还是一样的吗?”
青砥成昭,因为十年前接手的一件凶案,抓错人引发了冤案,而被降职至大邻警署。直到现在,他也坚持着自己的判断,觉得那个罪犯一定是动用了什么才得以脱罪。
提到这件事,青砥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依旧坚信那个罪犯就是凶手,只是还没找到关键证据。”
接着,他满是自信道:“真相永远只有一个,而我会找到真相。”
楚榆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糖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久能把手放在桌上,细圆光润的食指曲起一下下的敲击,重复念一遍:“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我以为这样的词句只会在电视上出现,没想到现实中也有这样认为的。”
“真相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哦!”
青砥皱眉,等待他的下文。
“举个例子,A和B在楼梯相撞,B被撞倒。B的认知里,因为A经常欺凌他,所以这次也是B故意的,但在A的认知里他只是想和B开玩笑,却不小心撞到了他,是无意的。那么请问真相是什么?”
他冷静的演变着各种可能,最终敲定:“A是故意的。”
楚榆也说了自己的看法:“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即使A与B是这件事的亲历者,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结论,中国也有这样的形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要有第三方的证言才能判断。”
“是的,人是主观性的,只会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对的,如果缺少上帝视角的第三方,就会模糊真相。”久能很高兴有人能懂自己,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面上没任何波动。
“就算大家都没说谎,也没夸大其词,也一定会出现不同想法。”
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A眼中只有他认为的真相,B也一样。”
“所以说呀,青砥警部,真相可不止有一个,也不止两三个,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真相。”
说到这儿,久能停顿了下,话音一转:“但是,事实只有一个,这个案例的事实是A撞倒了B,那A就是承担责任的一方。”
楚榆嘴里的甜味淡去,锐利的双瞳看向墙上的阴影,仿佛能透析人心:“所谓真相不过是大多人想看到的,他们追求真相,崇尚真相,也会…改变真相。而事实不同,无论人的想法怎么样,它就在那里,或许青砥警部可以试着去触碰。”
青砥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质疑,也是第一次没审疑犯就离开。
询问室里的小窗口飞来一只知更,久能与楚榆静坐常思,房间里陷入岑寂。
“我会帮你。”打量知更鸟遗落下的羽毛,楚榆开口说道。
久能整难得意外的讶异:“诶?”
楚榆只是淡淡一笑,手托住眼镜框向上推:“如你所说,我知道了真凶,下次再会时不会在这儿了。”
久能才反应过来,这是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将双手放进大衣兜,摸着那颗糖,俯身道:“那么,再会,楚先生。”
楚榆回礼,慢慢走出询问室,在即将踏出房间时,抬起右手随意挥几下。
久能愣住,小幅度地右手在大衣里挥一挥,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被自己蠢住了。
夕阳照着楚榆的影子,这次依旧是风吕光来送别。
她尊敬地送到警署门口,准备鞠躬告别,楚榆却制止了这个动作。
楚榆:“风吕光警长,您该对自己自信一些,能到大邻警署工作的您不比任何人差。”
风吕光:“这样又如何呢?他们都看不起我,轻视我,即使我想插手案件也总是驳回,派给我的永远只有杂活。”
即使在这样进步的时代,倡导男女平等的时代,职场也对女性有着天然的偏见,所以放眼成功的女性,她们付出的努力远比成功男性要多得多,她无助、难过、无力改变,最终演变为自卑,不自信。
楚榆沉默了下,他知道大环境是很难改变的,他没有经历过她的苦楚,也不能要求她非要自强自立。
不过假若有一个人能因为自己的慰藉而能自信,鼓起勇气改变那都是在高兴不过的了。
“女性也有自己天然的优势,职场上都能与男性争锋,只是首先要做的就是比任何人都信任自己。”
“风警官,您的细心、温和、观察力强都是自己的优势,还有很多您自己未发掘的优势,我相信您不比任何人差,也能做到比他们好,您也要相信自己,好吗?”
“能问一下您成为警员是因为热爱还是其它?”
风吕光点点头,自己的初衷是热爱这份工作的。
“热爱的话就去做吧,做自己的星星,会比他们厉害得多。”
风吕光想到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冷遇,被阴霾笼罩的内心出现了阳光,她看着自己眼前的清秀又淡漠的少年这样温柔的说着,这种感觉无关爱情,只是终于有人作了船帆,告诉自己不要怕,向前就好。
楚榆没想到自己的话能惹哭风吕光,撕下平时的成熟,才有几分少年人的模样,慌乱地找纸巾给风吕光擦拭。
风吕光被楚榆的紧张样子逗笑,没想到平时严肃的人也有这样一面 。
擦干眼泪:“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榆温和地说道:“那就好了,谢谢您送我,对了,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风吕光自然应道:“您说。”
楚榆:“久能整不是本案的凶手,真凶另有其人,明天,薮警部的搜查可能会有一证物能敲定久能整的“罪行”所以,我想让您查一查久能整这一年内有没有报过钥匙失踪的案子,如果有的话再看看有没有人捡到去警署报备过,谢谢您。”
风吕光虽然对这个推断很诧异,但经过以往的经验和今天真正相处,她无比信任也很感激他对自己的信任。
“好的,请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那就拜托了,明天我因为工作不能来到这儿,如果可以的话再请您调查下薮警部的妻儿当年是怎么去世的 ,无论是什么,把这一切告诉久能整,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风吕光再次应下。
临别前,风吕光按耐住忐忑,试探着:“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本以为会被拒绝,楚榆却肯定说道:“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之后,楚榆才离开警署,在听到风吕光的脚步声后转身停留,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音量:“可你本不必这般辛苦。”说完摇摇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