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步练师发誓,就算以后出家当尼姑也绝对不会给孙仲谋作妾!”
月下,独自在后院透气的孙权回想起小时候,当时这句话她说得那么坚决,好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抗争到底。曾经他以为她是为了尊严,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可现在看来,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被选中的那个人是他吧。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关系被那张薄薄的纸隔开,早就默认彼此不会再有别的可能。只是自己为什么只要稍一分神脑子里就会控制不住的闪过陆逊跟她在一起亲密的样子,这种感觉让他心烦意乱,明明连大乔都可以冷静面对,为什么到她这就不行了呢?
因为喜欢大乔,所以只要她高兴,不管怎样都可以,就算是她选择跟别人在一起,他也可以坦然接受,安静地守护,明明这才是真正的喜欢不是吗?对于狗牙或许他只是…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就在孙权试图理清症结所在的时候,步练师出现在了他身后的空地。
看到孙权的背影,她停下脚步“孙仲谋?”不出意外的没有得到回应。
无奈之下步练师叹了口气“我明天就要去西陵了,你非要这个样子吗?”
下一刻,转过身的孙权抬眼间控制住了自己那瞬间的慌乱,看到被她捧在手上的忘忧草后本来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平心静气的面对步练师。
沉默中两人擦肩而过,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孙权最终却依然选择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里。
……步练师想追上去问个清楚,脚下却像被灌了铅,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这样对她?
蹲下身轻轻放下忘忧草,她把头埋在膝盖静静的发了一会儿呆。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委屈的神情已经不见了,不是不在乎,而是她在心里从小养成的防御机制不允许她再这样下去。
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对吧?
也许现在面前有镜子的话,失落的嘴角会告诉她这个答案。
第二天上午,东吴书院的广场上,士兵们整齐列队看向礼台。这次的敬天仪式并不是很隆重,来参加的人甚至没有凑齐所有出征的军队,原来昨天下午,陆逊制定的作战计划中他需要先带小队人马提前一天驻扎,军情为重,向孙权请示过后他便即刻出发了,带领大部队的任务自然落在步练师的头上。
广场上鸦雀无声,孙权当着将士们的面走上前端起酒杯,步练师默默跟在身后照做。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东吴书院的将士们为收复西陵出征,驱逐蜀军作乱恢复东吴正统,我孙权”
“步练师”
“望天助我东吴此战必胜,将士们早日凯旋归来。”
一同饮下杯中酒,在士兵们的齐声高呼中,敬天仪式完毕。
他们两人似乎都忙着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直到最后,就连眼神片刻的交汇也不曾出现。
码头,士兵们整齐排队上船准备出征,步练师站在岸边等待最后的确认。
不远处,几个身影奔走过来。
“师师!我们来给你送行啦!”
步练师赶紧迎上去,阿香和大乔小乔把她围在中间。
“这个给你。”大乔递给她一个纸袋“今天早上刚烤好的饼干,专门给你路上吃的。”
“还有这个,师师,这是我做的大公鸡御守,它可以保佑你战无不胜,平安归来哦!”
步练师接过礼物,心里一阵暖流拂过“谢谢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凯旋归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阿香轻轻拉住她的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从劲香团里派了一个人跟在你身边,有危险的话她会保护你。”
“阿香不用了啦,孙仲谋已经从仲王部队调了几个人给我,不会有事的。”
“没关系,你就把人带在身边嘛,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反正我现在在江东也不会有用到她们的机会啊。”阿香拍拍她的手“就这么说定啦!”
小乔张望一圈,默默嘀咕了一句“孙权没有来吗?”周瑜刚刚还跟自己说联系不上二少爷,她还以为人会在码头。
“这个臭二哥,他参加完敬天仪式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了啦!”
大乔点点头“嗯,权昨天的确跟我说过最近很忙,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毕竟他现在是总校长,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昨天…想到昨天的事,步练师的眸子黯淡下去,看着大乔善解人意的样子,她大概理解了孙权会这么喜欢她的原因,相比之下,自己更像是个只会不断让他感到心烦的存在。
船队缓缓离开码头,步练师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这严肃又紧张的气氛强迫着她抛下所有纷杂的思绪,此刻,她唯一能够去想的就是怎样打赢这场战役。
孙权站在书房的窗边,那窗口正朝着码头的方向,抬手看着siman上那个闪烁的小点正逐渐远离自己所在的地方,他的眼神里隐晦不明。
这一次的战役似乎如有天助的顺利,陆逊刚到西陵就在所有通路提前安插了哨眼,按道理说,只要等大军一到立刻围城就可以让蜀军陷入完全被动,可陆逊与步练师汇合之后却下令城外扎营按兵不动,过了一整天才按照原定计划准备突袭。
入夜,步练师带着一队人偷偷潜进城中,她的任务是夜袭蜀军安排在各个城门口的守卫。
东西北三个城门的队员分别完成任务之后,步练师始终没有等到南城门的消息,情急之下她让大家先潜伏在外,自己摸过去看看情况。潜上城楼,果不其然她发现队员被擒。
步练师马上把消息传给陆逊,南城门暴露的事一旦传到敌军主帅那里他们很快就会有所防备,突袭必须提前开始。
“我来帮你。”
757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身边。这人虽然武力指数一般但他身量小,轻功一流,在安静的月色下他竟然能做到悄无声息,来去自如,看来被特招进仲王部队不是没有道理。
眼看他们的队员正被押往主帅的住处,步练师站在房顶用弩放了一支冷箭,押送的队伍很快陷入混乱,她紧接着又是几支冷箭过去,这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顺利解决。
“谁!”
糟糕,刚以为警报解除他们就被巡逻军发现了!
情急之下步练师赶紧把队员拉起来塞给757“他身上有伤,你跑得快,我先掩护你带他出城。”
一路,步练师全力抵挡着攻击掩护757跟伤员向后撤离,动静越来越大不断引来更多的火力。最后她咬牙坚持着护送队员离开,自己跳上城门的那一刻却被不知从哪射出的箭矢击落,好在她在最后关头纵身一跃没有落入敌军手里。
“步校尉!”
“我没事,快走。”步练师挣扎着爬起来,内层的织金衣替她挡住了箭矢的攻击。
天边炸出一朵烟花,这是突袭的信号,看来陆逊已经开始行动,他们身后的追兵也被哨声召回。
“我去跟陆逊汇合,你先带伤员回营地。”
757点点头,又有些担心的指了指步练师的嘴角。
“步校尉,你吐血了。”
伸手擦干净血迹她笑了笑“没事,我咬到嘴而已。”刚刚还没做好准备就突然从那么高的城楼掉下来,她只是咬了嘴已经是万幸。
汇合之后的突袭非常顺利,没过多久在陆逊的带领之下他们生擒了蜀军主帅,这次行动迅速到很多城里的百姓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出门才发现江东军已经进了城。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步练师擦着剑,心想这次的行动也太顺利了,蜀军的战斗力根本不足为惧,为什么孙权还要派陆逊这种大将过来呢?只是收复一个小小的西陵城就派了那么多兵,现在他们很大一部分人还在城外休整,这样不是在浪费兵力吗?还有一开始明明可以速战速决,为什么陆逊还要下令扎营等待一整天的时间……
“想什么呢?”这时,陆逊手上拿着干粮推门而入“吃点,累了吧?”
“严伯路,孙权都跟我说了,你就别装了。”
他坐下咬了一口吃的,神情自若看不出端倪“啊?什么?”
步练师撇了撇嘴,陆逊又不是757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套出话来,干脆直接问他好了。
“我问你,孙权是不是有别的安排?把你和这么多人派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收复西陵这么简单吧?”
果然还是被她发现了,陆逊翘着二郎腿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总校长的意思我哪知道,也许是为了显得我们比较厉害也说不定。再说要不是这次人多,蜀军那个头子不一定能这么快束手就擒,你就别多想了。”
这话虽然说得过去可步练师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我们什么时候回程?”
“两天之后。”
两天?“城外那么多人等着,还要再待两天?”
陆逊点点头“除了防止蜀军再犯还要重新安排城防,怎么也要两天。”
好吧,大不了再耗两天,回去之后好好问问孙权到底是怎么回事。
暂时放下疑惑,步练师准备在休息之前再去巡视一圈,谁知刚走两步她竟然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与此同时,正在开会的孙权只是抬手看了一眼突然震动的siman便猛的站起身来。
大家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只有周瑜走到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siman,看到孙权点头后转身走出会议室。
“周会长。”
站在走廊,周瑜拨通了陆逊的siman。
“陆将军,你们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周会长放心,前线捷报已经发过来,我们刚刚结束战斗现在正在休整。”
“其他人呢?”
其他人?“哦对,步校尉刚刚晕倒了,军医已经在诊治。”
“好,我等你报告诊断结果。”
会议室里,孙权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他盯着门口的方向,直到周瑜回来说了什么身体才稍稍放松,不过他担忧的神色依然没有立即就消失。
西陵城,步练师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她揉了揉脑袋伸手去够桌边的水。一直守在身边的那位劲香团成员赶紧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你终于醒了,陆将军他们已经返程。我在这里照顾你养好伤。”
什么?养伤?
看着步练师一脸茫然,她耐心解答“军医说你从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震到了五脏六腑,不过好在只要卧床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我睡了多久?”
“已经两天了。”
两天,算算时间,今天不是小乔举行婚礼的日子吗?不行,她得赶回去。
拗不过步练师的坚持,劲香团的小姐姐只能陪她赶路,还有757这个自请留下的小子。码头已经没有船,他们只能走陆路,一路上两人不停地劝说步练师慢一点不用着急,可奈何她归心似箭根本听不进去,就算难受也忍着不说生怕他们又拦着自己。
就这样转了几趟车,他们三个到达扬州城外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周瑜和小乔的婚礼盛大而隆重,请来的宾客个个都是东吴书院有头有脸的人物。阿香在门口翘首以盼兄弟们的光临,可直到婚礼快要开始时还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
“大乔,你有看到飞他们吗?”
“飞?阿香,小乔没有告诉你吗?他们听说修不会出席婚礼所以都没有过来啊,这群家伙真是太过分了,不说了我去看看小乔。”
大乔急匆匆离开,阿香的雷达突然响起,不对,前几天小乔信誓旦旦告诉自己已经通知好了兄弟们,就算是修不在他们几个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连最重要的婚礼都不来参加,更何况还有貂蝉。
“羽,我是大嫂,额,打来就是想提醒一下你,要记得来参加小乔的婚礼哦。”
关羽正在跟貂蝉一起散步,接到阿香的siman有些意外。
“大嫂,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忘记!放心,我们会提前一天过来,貂蝉最近因为婚礼的事情都兴奋的睡不着觉。”
果然有问题,阿香不动声色观察了一圈,记得以前小乔提过自己的婚礼一定要让小瑾来当“花童”,就算是这次条件不允许,也不至于连狗狗的身影都看不见吧。还有,以往东吴书院但凡有大型庆典,安保程度一定是最高级别,可今天一路上自己根本没有见到巡逻队和护卫队的人……上次彩排除了婚礼流程,周瑜特地确认了三次宾客退场的秩序,当时她以为周瑜是太过重视这次婚礼才会计较这种细枝末节,现在看来恐怕……
扬州城外,原本正常驾驶的车突然一个急停,车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司机急急忙忙跳了下去。
“几位官爷!我就是个开客车的,别…别误会!”
几个带枪的人穿着曹魏书院的制服,这附近不远处就是他们的扬州分校。
“车上什么人?下来!”
步练师皱着眉,警惕中缓缓走下去。
“搜身!”那个领头的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完了,他们的行李中有江东军的军服,一旦搜出来免不了出手,这下757和劲香团的女兵已经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退下”从前方传来。
那个走过来的人竟然是…刘馥?!
“校长,这几个人来路不明,我们…”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刘馥一声令下把人都遣走,现在他已经不再是江东第一乐师,而是曹魏书院扬州分校的校长。
“师师,好久不见。”
步练师看着他现在的笑容,总觉得哪里变了,想想又觉得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阿馥,听说上次风灾你亲力亲为帮曹魏书院的人善后,现在当了校长也算是功德圆满,恭喜。”
刘馥嗤笑“师师,这话听着倒是像在怪我背叛江东转投曹魏书院的意思。”
她摇摇头“你从来都不是东吴书院的人哪里谈得上背叛。希望你看在我们以前还是朋友的份上能放我们回去。”
“回去?”刘馥来回走了几步“倒也不是不行,算算时间现在回去刚刚好。”
步练师疑惑的抬起头“什么意思?”
看着她的表情,刘馥恍然大悟“原来你不知道?水路已经被我封死,今天本来以为会在这里等来陆逊,没想到是你。”
“为什么要封水路?!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焦急的语气让刘馥咬了咬牙“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快走吧,现在赶回去还能送孙权最后一程。要是走投无路,记得我在扬州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