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青杳杳再次下楼时,龙尊早就收拾好碟碗餐桌,靠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她了。
青杳杳左右看不见另一个人影:“魔王呢?”
龙尊调低了电视机的音量,笑呵呵回应:“哦,他困了,就先上楼睡觉去了。我去叫他下来。”
“不要。”青杳杳走过来制止了龙尊,软软地窝进沙发里,“不要去打扰他了。”
她对龙尊笑笑:“就我们两个说说话也好。师兄,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单独好好聊天了。”
她下来得着急,没怎么细致擦干身子,鬓发肌肤上尚留有些微湿意。现下她身上已除去了那些个多余的物件,只着了一件棉质半袖连衣裙,荷叶边的裙摆轻轻搭在藕节一般白净的膝盖上,除了衣襟领口上绣着的两枝宝蓝橄榄叶,以及那一双扑闪扑闪的水蓝眸子,她通身都是雪白的,明媚又轻盈。
不知出于何种心绪,龙尊只觉越看越心虚,慌忙移过视线,抓过一旁的薄毯递给青杳杳:“天气转冷了,别着凉了。”
青杳杳是从不与龙尊客气的,随即接过了那条毯子,从拖鞋里抽出了双脚,将整个身子都裹进了柔软织物里,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只露了一个脑袋出来对着龙尊盈盈笑道:“谢谢师兄。”
电视里放着的正是青杳杳平素惯爱看的传统艺术频道,现在这个钟头,正到了播放戏曲的时候。
是一曲《何以言》,分十七场,当下正唱到了第八场——幽篁问苦。
小冠生心理旁白:说是正当绝代芳华,却有欲言心猿意马。回念当年无所可畏,唯有假意心猿意马。故再造作浮华,捻成无忧仲夏。
由长及短的三叹过后,小冠生回首,对篁竹哀怆唱道:满目新绿翠叶展,一轮莹白青波澜。夜久凉,月拢蔏,霜华苒静,汝空怀幽谷芝兰,如何解不出吾之虚念?徒劳折算年岁时差,渡去往日满眼繁华。小冠生仰首再叹:如何论蒹葭?如何论蒹葭!
青杳杳是受不得见到这些求生问死、爱而不得、幽怨别离的故事的。才听了不到半刻,就皱紧了一双细眉:“师兄,换个台来看吧。”
龙尊当即依言换台,重新挑了个不咸不淡的节目来看,继而问:“师妹,刚才晚饭时,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液晶屏幕里是个晴朗的晚上,月亮底下飘扬着五彩经幡。湖中的一道下弦月被热闹的晚风搅成破碎的光影,向着与天际的朦胧纤云远远地荡漾开去。篝火旁,人群叩拜,道徒虔颂。篆刻着八字真言的转经筒闪着光一晃而过。
青杳杳眼睛一眨不眨,好容易回过神来,这才偏过脑袋来,注视着龙尊回答:“嗯。我是有话要说的。师兄,想来你也早就知道了,魔鬼队现在已经归由竹叶青接管了。”
这正是说到龙尊最想问的点上了:“是啊,师妹。你怎么就想到让竹叶青来接管魔鬼队了?你不是挺讨厌他的?”
“我是不太喜欢他。”青杳杳撇撇嘴,“可是他确实能干,这几年来他借由各种门道扶植了不少清源派的人物,这些人物在朝堂政务上也都还算老实本分、别具慧心,尚且做出了一些功绩。师兄,你知道的,我迟早是要专心研政的,可在这之前我想为魔鬼队的将来筹划一个好去处,于是,早前便有心与竹叶青谈了一谈......而且,他有心归入灵虚宫党派之下,所以我和老师就想着由他来接管魔鬼队,或许.......”
龙尊心中泛起一点苦闷:“有多早?”
青杳杳心知龙尊也许是有些生气了,语气渐低:“大概五年前......”
五年前......竟然瞒了他这许久。为什么要瞒着?
“是,”龙尊沉目回忆片刻,终于鼓足气力再问,“五年前......是,你刚遇上魔王的那段时日?”
青杳杳不答话,龙尊便耐心等着,等到后来,他的目光里都隐隐透出些恳切希求来。可是,他看到她缓缓点了头,于是,他的眸光便也随之缓缓黯了下去,那对灰黑眸子里也就逐渐蒙上浓墨一般的漆黑夜色。
青杳杳知道,龙尊这样,就是真的在生气了。
她自知理亏,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安抚他的法子来,毕竟,他从来都是好脾气的。她先前也只看到龙尊对别人发火过,不多,只有一次,然而那仅有的一次,却足足叫那位当事人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现在,这份怒火是因她而起的,要由她来亲身经受,她心里实在没谱,于是只得双手绞紧了薄毯,试探着问:“师兄,你在生气吗?”
龙尊的目光重新对上那双水蓝眸子,看到了她的惊恐与慌乱,不由一愣。随即想起,自己方才或许有流露出某些无端莫名的情绪,这才吓到她了。
他心中又疑又恼,面上重新展出笑容:“我跟你能生什么气?只是,师妹。往后,你不要再瞒着我什么事了。”
青杳杳眼见着龙尊突然转变的神态,一时语塞。
良久之后,才终于想起要回应。她狠狠点了头:“嗯。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定会找你们来商量的。”
龙尊这才完全舒展开眉目,笑出声来:“哈哈,这才是了。”
青杳杳见了龙尊这般,终于松下了那一口气,她放开手里攥着的薄毯:“不过,师兄。虽说我现在是让竹叶青接管了魔鬼队,可对于他我始终不放心,你们可千万不要轻信了他的花言巧语。往后,若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我是要想办法把他换下来的。”
听到青杳杳这样说,龙尊不由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件事,不知怎的,当时,他竟是轻信了竹叶青的虚言,把那些本该烂在肚子里的事全盘托出,差点就要把那纸文书都交给他与他“合作”了。念及此,龙尊不由一阵心虚:“我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你放心吧。”
青杳杳皱眉微微歪了歪头:“真的?”
“真的。”龙尊保证着,他当然不能把那日的事说给她听,说不准就会把那些旧恨仇怨一并扯了出来。他信誓旦旦,同时也暗下决心:“当然是真的。往后,我不会信竹叶青那家伙的鬼话的。”
“别说他了。说些你的事吧。”龙尊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接连发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身上的伤还疼吗?怎么想到到我这儿来了,还穿着男孩子的衣服?”
“外伤都已经痊愈了。只有一点也许不太好。”青杳杳摊开双手给龙尊看,不打算再瞒他,“自那日那场事故后,我神经受了损,双手使劲过后,有时似乎会无故脱力,但也只是偶尔。”
龙尊不多说什么,小心地牵过了她的手握住,低头细看,她真实的身体状况,断不会如她说得这样轻巧,只怪他从未读过什么医书,不然也能探知出一星半点来。
“哈哈,师兄。你别太担心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再过不久,我就能去蚁国找那位鬼医治疗了,肯定会好的。”
“你要去蚁国?”听到了不得了的事,龙尊骤然抬头,“既然知道了那位鬼医在蚁国,遣他过来不就得了,干嘛还要你费劲去那地方找他?是他不肯来了?”言及此,龙尊不免心中气结,“都说医者仁心,我看着李谱也不过如此,只是故作清高罢了。”
“不是。师兄,你误会了。”青杳杳无奈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他不肯来,是他不能来。现在,他被那位女帝九玄天软禁在轩辕台上,半步也不能踏出。”
听完青杳杳的话,龙尊明白是自己误会他了,当即在心里给他道了个歉。
然后,他听到青杳杳继续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新立了一个规矩,说是只医男不医女。所以,我只好捏了一个紫云家二少爷的身份,以期在来年开春随紫云家中的长辈们一道过去见见那位鬼医,还有女帝。”
“至于我为什么到了师兄你这儿。”青杳杳抽回了箍在龙尊掌中的那只手,眨眨眼,“我惦记你们,想在你这儿住上一个星期,可以吗?”
“三个月不到就走吗.......那一周以后呢?你又去哪里?”
青杳杳想想也挺头疼的:“一周过后,我就要回紫云家去了。为了坐实这个身份也好,为了之后能更好地适应蚁国的生活也罢,我得回紫云家学习一些必要的课程。毕竟,此行前去,主要的并不是治我的伤,而是为了尽好签下两国之间的睦邻友好和约。”
龙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你要去多久?”
这是意料之中的问题,青杳杳便以早就想好的话来回答:“师兄,你知道的,我们与蚁国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关键是在乌穆辰渊那一块,利益牵扯得太杂乱了。恐怕,只有解决掉这其中的一些,那位女帝才肯和我们谈一谈别的事。另外,不久前,我刚见过胡莱医师,从他那里得了一封请荐救治的书信,他拜托我将他师兄从那方苦地中解救出来,我不能白受人恩惠,亦有此意帮一帮他。”
“所以你要去多久?”
“所以我大概......差不多,会在那边呆上三年左右......”
“三年......”龙尊轻喟一声,徒然道,“治好了伤就回来,不行吗?”这么问出口了,他才后知后觉,这话到底是有些自私自利和不负责任了,他讪讪抬头,眉眼里满是歉意。
青杳杳怪不得龙尊说出这样的话,毕竟换做是她,若是得知他们要到异国他乡去上三年且无法见面,怕是情急之下,也会说出些没道理的话。只是她不敢告诉他,听胡莱医师所言,恐怕这伤也不是那么快就能治好的。于是,她只好笑着宽慰道:“三年,很快的。师兄,我们认识也有八九年了吧?然而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在我回想起来,却像是发生在昨日一样。”
“快别提这个了。”龙尊直疑心她是糗事重提,有心打趣他。连连苦笑道,“那天,我这一颗脑袋可差点就要被你射穿了。”
“哈哈,那还不是怪你自己未经允许就乱闯人家深闺庭院?而且,后来你分明知道了,那支箭矢根本就是唬人的玩具,箭头连一厘都不到,又钝又短。”说到后来,青杳杳语气里不自觉添了点骄傲神气,“更何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箭术到底如何。”
“那也不至于贴着我的脸射过去吧。”龙尊回想起当日之“深刻”情景,再是一阵心悸,“脸都被你划伤了,当时可吓死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我。”
青杳杳嘻嘻一笑:“我也没想到,一个比我长了六岁的大哥哥,竟然这么容易就吓破了胆。”
“好啊你这丫头!”龙尊将食指中指一并,上下晃着指她,“果然是在打趣我!”
“没有没有。”青杳杳连忙摆手否认,可面上的笑意却是不断。
雨渐渐停了,白枭停在朗月竹枝上,抖去翅羽上的水珠,看着沙发上的那两位嬉笑打闹,忽而凭着食肉动物的直觉卒然回头,朝着那头的楼梯拐口定眼一望,却只有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什么,只是阴气森森。它有些怕,振翅飞了开去,竹枝随之俯倒又立起,在地板上弹开一道湿漉漉的水珠。
“哈哈,小白,你饿了吗?”青杳杳眼见白枭急匆匆地落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当即笑了。
白枭:“......”
“不应该吧,我不久前才刚喂过它两斤五花肥牛和一碗碎鸡架呢。”
“吃得这样好,难怪总不肯回宫里来。”青杳杳以食指戳了戳它的嘴喙,“可不能白吃了。之后,你就和我一起去蚁国,帮我们传信吧。”
“这个主意好!”龙尊听此当即精神一振,“小白的速度可比那些传信使快多了,认路又准,就算歇歇停停,有个一天半的时间也能从轩辕台飞来这儿一趟了。那就......刚好一个星期来回送一次。”
白枭:“......”求你做个人吧。
“师兄,别逗它了。”青杳杳对龙尊莞尔一笑,转头和白枭商量,“半个月一次,怎么样?”
白枭飞回到朗月竹枝上,表示拒绝:得了吧,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全都说不出什么像样的人话。
“不同意啊?”青杳杳冲着它的背影再商量道,“一个月一次,平日里加餐,行不行?”
白枭承认,它是有点心动了。
青杳杳见到它的身形明显震了一震,当即再道:“餐餐五花肥牛,双休随你玩,也不行?”
看着它那般扭捏犹豫的姿态,青杳杳惋惜一笑,捧读:“哎呀,那罢了吧,我就不带你过去了。只是,可惜呀,听说,赤金家养着一只金翅大雕,威风凛凛的。本来还想带你过去看看,可惜呀,可惜。”
白枭再看了一眼楼梯拐角,经青杳杳这一番作弄,当即就不打算再顾着他们了,拍拍翅膀从上头天窗飞了出去,只留了一声枭鸣。
“哈哈,小白同意了。”青杳杳得逞地笑,“这家伙果然抵不住美色诱惑。如此一来,我可又有一桩事可以做了。”
龙尊疑惑:“什么事?”
青杳杳弯起眉眼,神秘一笑:“自然是小白的婚姻大事。只是不知道赤金家的那只大雕鸟有没有这个福了。”
龙尊恍然大悟,当即又就此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师妹。你在宫里养伤的这些天里,外面可发生了不少事呢。”果然对上了青杳杳好奇的目光,龙尊随即一一列举,“这周日,钢铁龙可就要和兮音七记家的二小姐订婚了。真想不到啊,竟然是这风流小子最先抱得美人归,我还满心以为这个粉丝成群的浪荡儿一直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没成想他这么早就定了心了。”
“还有,你绵绵姐和......赤焰于皇公开了关系,那日里,半个骑刃王界都惊了。”
青杳杳微笑着听着,这些事是她一早前就知道的。
“哦,还有一件事。也是在这周日预备下了,”龙尊皱皱眉,啧了一声,“不晓得怎么回事,两日前,铠甲元震那家伙给赤焰于皇下了一道战帖,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风,要对战,平日里队内训练还不够吗?偏要挑着钢铁龙订婚的日子,说是什么,给各位宾客的宴后余兴节目?”
嗯??这她可真没听说过。
“真的?”青杳杳皱眉,“那可得过去捧个场。”顺道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龙尊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事,魔王知道吗?”
“他哪里会有兴趣知道这些。”
“那就别让他知道了。正好周日里,他是要回竹叶青那儿的,那天,就我们两个过去看看吧。”
“好......?”
龙尊嘴里应着,心里却实在疑惑,青杳杳怎么就把魔王从这事里撇出去了?他再琢磨起晚饭时,她与他那般别扭疏离的样子,不解:“师妹。你和魔王之间,真没发生过什么事?”
“真没有。”被问到最想逃避之事,青杳杳心中反而坦然了,她垂目笑笑,有些释然,“以后也不会有了。”
龙尊越发不解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要这么避着他,你不是喜欢他的吗?”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她抬头看着屏幕里热闹的光景,“或许,我没那么喜欢他也说不定。”
她想,喜欢便应该是热烈到义无反顾的,哪里会是像她这样瞻前顾后?她在意世俗目光,在意人言可畏,在意结局幸福与否,在意她与他是否般配。她想,她与他当真是不般配的,先前不配,现在折损了身体就更不配了。他始终强大耀眼,骄傲得不可一世,他的目标永远明朗确切,世上的一切都拦不住他,强大的不能,弱小的也不能;爱不能,恨也不能。可她呢?她从来天赋缺缺,怯弱得小心翼翼,她的方向一直迷蒙不清,或许只要是有理恰当的,什么都能叫她改变前行的路途。她想,她之于他便是那竹叶上多余的雨露了。原先,雨露只要安安分分地化进泥里就是了,这样最差也可以做到润物细无声,可她偏要不识好歹地让那雨露留在那竹叶上,生生叫它成了一道无用之物,最后,害死了竹叶也害死了雨露。她想,她可坏啊,差劲又糟糕,什么事也办不好。如今她才终于明白,世人的目光的确雪亮,他们说得不错,她确实不祥,那就不要把这份不祥再带给别人了,为什么还想着硬要凑到他身边去?她欠他的还不够吗?她一定要害他受些什么伤害才行吗?
青杳杳看着篝井里溅出的点点火星,炽烈星火闪烁一瞬后骤然熄灭,化作点点冷冷残灰,散在沙丘平地上,踩在热闹人群脚下,无人在意,安静又干净。
“师兄。”她说,眼睛一眨不眨,“我的这些事,也请你不要告诉魔王了。往后,我的事,都不用再与他提起了。”
她庆幸,那滴雨露让她看明白了这些事。还好,魔王他始终无意于她,那么,一切,便都还来得及,现在她所需做的,只是把亏欠他的那些胜利好好弥补上了。
“怎么突然就?到底怎么了?”龙尊惊疑,不明白对魔王向来上心的青杳杳为何会好端端在转眼间就对他淡漠疏远到这种地步。
“别问了,师兄。”青杳杳只是摇头,她的身子越曲越低,最后把脑袋都埋进毯子里,“是我太糊涂了,我不该想着能和他在一起的,我糟透了,我怎.......”
她被猛地抓住了肩膀,攥紧她双肩的人强硬地直起她的身子,满脸关切地望着她干涩的眼睛:“师妹,你看着我,听我说。你很好,这点你不用自我怀疑,我们都看在眼里。魔王那小子看不见你的好,那是他眼瞎。”
青杳杳木讷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他的话,许久没个反应。半刻之后才闷声嘟囔:“不准这么说他。”
“好好好,我错了,我说错话了。”龙尊无奈苦笑,松开了抓在她肩上的双手。什么嘛,这关系也没差到哪里去。
“时间不早了。还有什么事,留着明天再说。”龙尊关了电视,拉青杳杳起身,“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周六,应该还会再下一点小雨,你再赖会床吧。”
青杳杳轻轻嗯了一声。
她放开裹身的薄毯,牵上龙尊的手,穿了鞋起身,跟着他一起朝楼梯走去。
龙尊打开楼梯口的灯,和她一道上楼:“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青杳杳看着上头那盏暖橘色的小灯,微微侧过脑袋对龙尊浅浅笑道:“南瓜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