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无极合一

青杳杳回到选手台的时候，魔王已经离开，前往迎战了。

“铠甲元震！”另一头的选手台上，苗绵绵刚刚赶回来就看见了自家妹妹被铠甲元震毫不留情地一招击飞的那一幕，又心疼又生气，同时也暗自责怪起自家亲爹来，就那么点事都要叫她回家里去处理完才肯再放她过来比赛，拜托，不就是挑几品茶叶吗？随便找个人来都能做好吧！于是她迁怒道，“你怎么就不让着杳杳一点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体其实并不适合驾驶骑刃王！而且她还比你小了那么多！”

铠甲元震低垂着头，低声辩解：“我让了......”

苗绵绵耳尖地听到了这句话，更生气了：“你那哪是让啊！如果你一定要赢，你应该慢慢地把她的体力耗尽，然后再轻轻地把她推下场！”

在一旁默默看戏的钢铁龙：“......”哇，这就是妹控吗。

铠甲元震老老实实地回答：“做不到。”是了，就凭青杳杳方才那样的势头，他若不认真跟她打，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长痛不如短痛，因此，他最后才会使出了那一招虎啸天。

“什么？”苗绵绵都要气炸了。

赤焰于皇赶忙来劝架，轻轻拉过苗绵绵：“绵绵，算了算了。铠甲元震他不是故意的。”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苗绵绵越想越过意不去，微嗔道，“铠甲元震，你，在比赛结束之后，得和我一起去找杳杳道歉。”

铠甲元震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挺愧疚的。

苗绵绵终于肯暂时放过铠甲元震了，她抬眼看了看比赛时间，转身就要走。

“绵绵，等一等。”赤焰于皇却叫住了她，一本正经道，“这场比赛还是由我上场吧。”方才他留心看了，对面的魔鬼队应该是派了魔王上场，他一方面放心不下苗绵绵，另一方面也想同魔王再完成那日未尽的切磋。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惊。钢铁龙率先反应过来：“不是吧，于皇。你不怕被你爸骂了？”

赤焰于皇并不答钢铁龙的话，只沉默着看向苗绵绵。

苗绵绵对上他坚决的目光，心下了然：“好吧。那，你要注意一点。”

赤焰于皇上场的时候，可谓是四方震惊——

龙尊和青杳杳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这赤焰家主怎么就肯放赤焰于皇上场比赛了呢？

赤焰尘风表示这锅我不背。他看着自家儿子上场也被惊得差点被茶水呛住，苗岳明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眉眼含笑道：“尘风贤弟莫怪，这也是少年心性使然。兴许是上回他俩还没打尽兴呢。骑逢对手，最是难得。贤弟就让于皇同那位再战一场，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解说员小天看得目瞪口呆，手里举着的话筒都掉了，转身抓起小明的肩膀就摇了起来：“你你你！你看到了吗！小明！沙场赤龙龙战骑的主人，赤焰家少家主——赤焰于皇，竟然，上场比赛了！！”而后，他再感慨道，“哇！这真是我参与青少赛解说以来惊喜最大的一天！”

小明表示被晃得好晕，什么也看不见。

观众席安静了片刻，转而就沸腾了起来，一时间欢呼声响彻云霄。

只有魔王觉得这赤焰于皇上场与自己对战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抬眼扫了一圈场外的众位观众，继而望向赤焰于皇，冷哼一声：“赤焰少家主好大的排场。”

赤焰于皇撇撇嘴，亦是抬眼看了看场外的观众，重重地皱起了眉头，而后再重新与魔王对视道：“他们管他们热闹的，我们打我们自己的。”

魔王愣了一会，继而开怀一笑：“好。”

裁判退场，荧屏上的比赛开始倒计时一经结束，一赤红一银灰两台骑刃王双双蓄势待发。

两人对阵，齐齐运起气浪，双骑相击，相互进招。

龙战骑招招阳刚，魔王骑式式阴鸷。忽而龙战骑随魔王骑而动，势趋飘飘，厉中有逸；忽而魔王骑又撞上龙战骑刃锋，由轻入重，击势缓中带疾。两台骑刃王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双刃刃招对击得精彩绝伦，衔接得天衣无缝。

“哇！”解说员小明惊呼出声，“小天哥，我看他们这么个打法，怎么感觉......感觉......”

解说员小天看小明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转头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小明想起了小天先前教育过自己要谨言慎行，只能憋住了心里的话，转口道：“我说不出。”

小天随即道：“哈哈。这就是你境界低了吧。我给你讲，这就是骑逢对手，高手之间的相互喂招，更精彩的还在这之后呢！”

小明了然地“哦”了一声，更加专注地看向赛场。

魔王骑忽而快速退了开去，收敛了招式，然后重新运起气浪向龙战骑驶去。

赤焰于皇看着魔王骑重新使出的气浪，神情不由一凝。

“师弟他竟然已经学会这一式了。”选手台上的龙尊看着赛场上魔王骑的动向不由惊叹。

青杳杳偏转过头，疑惑问道：“哪一式？”

龙尊便转头看向青杳杳解释道：“这应该是那本《勾魂破》里所记载的十六式气浪之十——‘无极合一’。相对于师弟先前所使的那般慷慨激昂的阴鸷气浪来说，此式的力量更为雄厚，而且最难得的是，从此式开始，接下来演变的式法皆聚阴而抱阳，道的是阴阳并济的万物调和之理。师弟他能这么快运好这一式，并将力道、速度、角度和进攻方式都掌控得这么精准，确实很有天赋。”

青杳杳默默听着龙尊的讲解，攥紧了收在斗篷下的手。

赤黑的气浪中荡起一点莹白呈现出一幅瑰丽的图景。只一转眼，魔王骑便从龙战骑正锋偏转到了左侧翼，赤焰于皇刚操纵龙战骑与他正面相对，就见魔王骑因时而动，再一移位，一瞬击向了龙战骑的右侧翼。

魔王骑的位置变化极为诡谲，无丝毫规律可言，却隐隐暗藏太极之象，出招运转有若两仪流转般浑然天成，似二鱼合一。

赤焰于皇一边抵挡一边隐隐觉得这招式似曾相识，

赤焰于皇忽然想起那晚同魔王切磋后，父亲曾对自己说过：“万物相生相克，又相辅相成。”而后，他又想起父亲接下来的话，“你乃龙战骑之主，刃如其人，性融刃气，愈猛愈烈，愈战愈勇。此非常人所可驾驭，物极必反，盛极而衰。十之缺一，九乃至尊，九九而生。”

当时他并不能参悟这层“九之心法”，而今，在魔王阴阳调和的攻势之下，他脑中灵光乍现。

赤焰于皇神色凝重，一拉操纵杆，驾驶龙战骑往后退了几米停下，随即一声厉叱：“九焱照降！”

这是龙牙气浪第十式，此式一出，龙战骑周身原本灿金色的气浪中忽然升起赤红色的火焰，场内刮起一阵炙风，吹得场外众人紧闭双眼抬手遮挡。

再次相击时，魔王勾起嘴角笑了。

赤焰于皇的额间滑下一滴细汗，向着魔王沉声问道：“如何？今日这般对决可还算尽兴？”

魔王便适时回应：“尚可。”

赤焰于皇终于笑了：“那夜里，我同你切磋。就觉你我二人也许有些共通之处。今日我想趁着这个契机来问问你，你为何而运刃？”

魔王一时怔愣无言，便听得赤焰于皇正色道：“骑刃王，乃百兵之君。至尊至贵，人神咸崇。”

龙战骑再一移转战刃，划过魔王骑左侧刃锋，赤焰于皇持杆而动，继续说道：“纵横沙场，驰骋江湖；立身立国，行侠仗义，经久不衰。”

魔王：“......”

倏尔清灵一声叩击，两台骑刃王双双撤后。

赤焰于皇再道：“骑刃王无善恶之辨，既可作杀器。”

赤焰于皇再次运起龙战骑向魔王击去，忽而收敛了攻势，滞于魔王骑之前几寸处，“亦可作防具。”

赤焰于皇又运起战刃发力，扬起一道劲风：“故而骑者可攻万顷天下，亦可守苍茫家国。”

他目光如炬：“这便是骑刃王存在的意义。”继而郑重开口道，“亦是我的运刃之心。”

赤焰于皇接着发问：“你的‘刃心’又是什么呢？”

魔王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再一听得他的问话，发怔片刻，不由垂头冥思。

“我的刃心。”魔王抬头轻嗤一声，对赤焰于皇说道，“只为我自己。谁更强，谁能赢，谁就能站在高处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是骑刃王界的规则，也是这世间的规则。十分公平。”他说得自然而坦荡，“人性就是要挑起战争的，这个世界需要被强者征服！只有愚蠢的弱者才会看不清形式，圜于所谓的正道大义，妄图用这样虚伪的借口去谋求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他再冷哼一声，以鼻音道：“家国和平......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梦。”

赤焰于皇有些意外，继而微微摇了摇头，道：“看来我们是有所不同的。希望你我能够求同存异。”

“多说无益。”魔王随即喝道，“要战就战，何须多言！”

赤焰于皇难得朗声笑了：“你说得不错。”

“赤龙焰！”龙战骑运起绝招，瞬间爆发出至阳之气，虚空中红光乍现，迎着腾跃而起的火焰巨龙汇成团团灼人焰气，猛烈地朝魔王骑逼近。

“咒魂决！”魔王骑亦是运起绝招迎击，缕缕黑雾自魔王骑战刃处旋起，浊浊升空，复而又汇聚成一团暗芒，须臾过后，魔王骑周身劲风突起，一点白光从中显出，而后再氲于黑雾之中。

只听得如埙一般的音质响起，墨风划开了曙色，黑雾交缠上红焰，激起道道黯芒。

一瞬间，

火炮、飞沙、硝烟、尘埃相互交糅的战场图景在场外众人面前铺展开来。

刃影刀光，炽风凛冽；鼓鸣骑喑，喊杀震天。

战火散去，观众再往赛场上看去时，只见那两台骑刃王已齐齐坠落到了场外。

场外裁判随即宣告：“圣兽队与魔鬼队的第三场比赛，平局！”

解说员小天好容易回过神来，不由站起了身子，惊呼道：“平局！竟然是平局！”

场外的观众亦是因着那般磅礴的气势愣了好久的神，而后，一片哗然。

贵宾台内，苗岳明看完全程，放下茶盏，转头对赤焰尘风笑道：“贤弟，令嗣当真骁勇善战，不愧沙场赤龙之称。”

“哪里，哪里。岳明兄抬爱。”赤焰尘风眯了眯眼睛，笑了笑，“那一位小公子才是真当不错。不愧是受到战野将军教导的弟子。”

魔王从驾驶舱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同样从驾驶舱里出来的赤焰于皇的目光。

赤焰于皇稳步走到魔王面前，重新摆回了那一副严肃面孔，抬起了右手：“你很不错。期待下一次再与你对战。”

魔王亦是抬起右手，回握了他。

而后，双方就此道别。

魔王转身，抬眼望向选手台上，只见青杳杳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心里无端生出一丝不满。

青杳杳本来是想和龙尊一起下去找魔王的，可是后来发觉了魔王与赤焰于皇的动向意图，就不敢再下去打扰他们了。

现在，她站在台上看着魔王回望向自己的眼神，忽而后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