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尘风和苗岳明赶来后院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无比热闹的场景。
众宾客齐齐围在后院边缘,为院内中央的两台骑刃王让了一方赛场。
那两台骑刃王,其中一台是龙战骑,另一台正是魔王骑。
他们双方已战了两个回合,院内草木已被摧残得凌乱不堪。
苗岳明眼观全场,看得场内加油助威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就有自家闺女苗绵绵——特别没志气地接连大喊:“加油啊!于皇!”
苗岳明看了不由连连摇头,转而走向青杳杳。
青杳杳本来也在为魔王加油,经龙尊暗戳戳的手肘提醒后,这才晓得苗岳明来找自己了。
苗岳明开口提高了嗓音压过院内助威声问道:“战野呢?”
青杳杳眼神飘忽地回答:“师父劝不动他们,刚刚到府内停车场那儿去取他的火凤骑了。”
魔王骑再次运起战刃,道道赤黑血雾慢慢流溢而出,而后刃身突然颤鸣一瞬,黑色血雾便如同活过来了似的裹挟于魔王骑周身,又从车身向外扩散。
赤焰于皇秉着父亲所教导的“要尊重对手”的原则,默默看完魔王使出全势,然后才郑重地再次启动了龙牙战刃。
赤焰于皇运足龙战骑功率,使出一式“九阳焚天”,正是龙牙气浪的第八重境界。
赤红真气瞬间笼罩了半边后院。由龙战骑发出的龙牙气浪,与魔王骑发出的那层黯黑气场交相辉映。
至阴与至阳会聚,在场上盘桓旋转,道的是阴阳相合。
就是在这阴阳流转间,魔王的脑中极快地闪过一点灵光。
是什么呢?他觉得自己隐约触碰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那一现的灵光,他看看龙战骑的招式,仔细揣测那一击又一击的轨迹,出招的角度,变招的模样,收招的形容,魔王的额间渐渐蒙上一层薄汗,连自己腰间先前所受的刀伤也全然忘了,到底是什么?这一招招中,到底有什么?
他紧紧攥着操作杆,双手颤抖的幅度加剧,呼吸有些急促。青杳杳眼见魔王骑的状态有些异样,不敢再出声打断魔王的沉思,只一面不时注意战局变换,一面极力远眺盼着师父早些过来随时接应。
魔王在脑中苦苦思索,将龙战骑的轨迹不断回放。
在哪里?一定有什么藏在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魔王心中郁闷,加重了攻势,凝气成团,激起罡风阵阵。
龙战骑却无畏惧,义无反顾地冲入气团中,与魔王骑悍然相接。灼灼金光气势逼人。
魔王双手猛得一滞,脑中的那点灵光徒然清晰起来。
错了!错了!不是轨迹,是刃势,是气魄!
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刃势和气魄!
他下意识地再握紧了操作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龙战骑有若一尊利剑,若被魔王骑打退就借势变招,若占上风则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招式行云流水,收放自如。
龙牙气浪在他眼前交织出一幅玄奥的图景,还差的那点被战刃相击的清唳声点亮,仿佛棋局上的神之一手落下,于是整盘棋局彻底不同,纵横之间,交融贯通。曾演练过千遍万遍的攻击招式,还是那样,却又完全不同了。脑海中,他似乎又去到了训练场试图运了一遍魔王骑气浪,战刃气势充盈,车手心底空明。
他明白了。
魔王嘴角微微勾起,魔王骑战刃轻鸣,现出瘆人的黯芒。
魔王骑再次出势,战刃运作间隐隐旋出气浪,一片落叶缓缓飘过这点初具雏形的气浪之中,瞬间化为尘芥揉进泥地里。
空气似乎随之凝固,众人呼吸皆是一滞,院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不知是因为魔王骑出势太过阴戾,还是因为当下画面太过惊骇。
下一刻,苗战野赶赴现场,开着火凤骑跻身于两台骑刃王之间,而后再以右臂将操作杆一旋,火凤骑当即往逆时针方向稍一偏移,旋转的战刃映着月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长弧。无声无息间,环绕于魔王骑周身的阴邪气场就被燎原战刃一分为二,那气场与魔王骑当场分离,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消散。
直至此刻,院内的空气好像才再次鲜活地流动起来。
院内三台骑刃王接连停下,内里的三位车手先后出了驾驶舱,落到地上。
苗战野对着另两位沉声发问:“谁起的头?”
魔王此刻仍沉心专注于那点未能实践出来的灵光,而赤焰于皇又是个直脑筋思考一番后自觉并非自己想要和魔王打。于是这两位都对苗战野半搭不理的。
忽而‘赛场’边缘有一道声音传来:“是我提议他们打的!”
苗战野转头一看,发话的正是青杳杳,不由皱眉。
青杳杳用力掰开龙尊扯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一步一步朝苗战野走去:“是我毁了赤焰家主的生辰宴。师父要罚就罚我吧!”
先前,趁着宴会得闲,她本来只是稍稍提议赤焰于皇与魔王到无人的后院去私下切磋一下骑刃王技艺,交流一下经验。对于这个提议,魔王自然很乐意,而赤焰于皇那边就比较困难了,不过好在后来得了苗绵绵协助,去到赤焰于皇身边吹了吹耳边风,这才让她的提议得以成功实现。
一开始他们也真的只是随便过了几招,甚至全程都没交流过一句话。后来不知怎么了,越打越激烈。
她也没想到这两位认真打起来气势会这么大,竟把一众宾客都接二连三地都吸引过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不敢相信向来沉着稳重的世女殿下竟会做出这档子事。
苗战野看着已走到自己跟前的青杳杳,一时间左右为难。
“好!”再有一道声音直直传来,苗岳明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他们四位之间,“犯了错自然得受罚!”
赤焰尘风见状,急急赶至苗岳明身旁,轻声道:“岳明兄,这些孩子做出此举也只是少年心性使然。好在没伤着什么人,也算是给我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生辰宴。要不此事就此罢了吧。”
“那怎么行!”苗岳明朗声道,“殿下虽贵为世女,但终究也算是我苗氏一族的人,她今日所行之事失了分寸,没了规矩,坏了你的生辰。自然得领罚。”他抬眼淡淡扫了一圈在场的众宾客,肃声道,“不然此事被传出去,岂不是丢了赤焰家与苗氏一族的脸面!”
众宾客心头俱是一颤,不由后悔起自己先前多管闲事爱看热闹。
宾客之中有机灵一点的,在愣神片刻后,带头回话:“哈哈,苗族长惯会打趣咱的。咱们大伙聚在这里只是来赏这后院之中的月下美景,哪里会在意到别的事呢?”
然后就有人接连附和——
“对啊,对啊!”
“就是说嘛,今夜风景独好!”
“可不是嘛!晚风和煦,景色怡人!”
“藏得如此美景,不愧是赤焰家!”
“也就是今夜受得赤焰家主邀请,才让我等有幸赏到如此绝色!”
……
“……”苗战野颇为无语地看了一眼这后院之中的满地狼藉,与这一众人等口中所形容的可谓半个字也搭不上边。
苗岳明适时春风满面地笑道:“想来大家也都赏完景了,不若就此回往殿内继续给赤焰家主庆生,我恰好带了几觔佳酿,趁着这大好的日子,可与众位同饮。”
众宾客连忙应道——
“哪里哪里,苗族长客气了!”
“能与你们二位共饮是我等福气。”
“今晚我们必定不醉不归!”
“哈哈,就是!不醉不归!”
……
苗岳明这才携过赤焰尘风的手,对众宾客道:“那么,请众位前去殿内。我欲与赤焰家主去取美酒,稍后就到。”
众宾客得了赦令,忙不迭齐齐离开这是非之地。
看到后院内已无外人,苗岳明抬步走至青杳杳近旁,厉声道:“少不了要罚你的!”他转眼看向苗战野,令道,“带她回苗氏宗祠,跪着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