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萧萧和苗战野进了竹叶青府邸的时候,正巧碰到竹叶青在院前的那棵杏花树下喝茶。
他边喝边叹气,边叹边摇头,愤懑不平,愁容满面。
玉萧萧看着这幅并不怎么美好的“杏花消愁图”犹豫片刻,领着苗战野走了过去。
行至竹叶青面前,苗战野将手里提着的若干礼品物什随意地往那张石桌上一扔,竹叶青这才惊觉,是那两位贵客又来拜访自己了。
竹叶青端起一副笑脸:“两位大人怎么现在得闲来看我?还带了礼?已经找到殿下了吗?”
玉萧萧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问话,却并不打算作答,只开门见山地说:“殿下的事不必你操心。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一如先前,就是来看魔王的。”
竹叶青撑着桌面起身站定,心里暗骂这两位来找自己果然没什么好事,面上的笑意却是不敢消解半分:“这当真不巧,魔王今日又是刚刚才睡下。”
“你废什么话!”苗战野猛然一拍桌案,震得杯中茶水四溅,“就问给不给见,你别总扯七扯八的!”
玉萧萧见状,暗暗扯过了苗战野的手臂,不叫他再乱来。继而又面不改色地对竹叶青道:“不知阁下家的这位魔公子平日里究竟在干些什么,为何作息时间总与常人相悖。”
竹叶青一时之间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魔王是趁着夜里人们都睡下的时候才去御林山里偷练魔王骑的吧。
“你说不出来了吧!”苗战野逮着时机开腔,“那个混小子晚上不睡觉,非要跑去深山老林里搞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样也就罢了,”苗战野顿了顿,咬着牙道,“他昨晚还好死不死地欺负了杳杳!”
玉萧萧默然,对苗战野的话表示认同。
竹叶青微微一愣,忽而不知为何眉开眼笑道:“这么说,昨晚是魔王最先找到了殿下?!”
玉萧萧对竹叶青的反应感到很奇怪,疑惑地蹙了蹙一对细眉。
苗战野不以为然,接着愤愤道:“不然你以为呢?这混小子找到杳杳把她好生送回宫里来也好啊!偏偏又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黑黢黢的林子里,她一个小姑娘在晚上下着雨的林子里,定是又冷又怕。”
竹叶青笑得更欢了,惹得苗战野怒气冲冲:“殿下因此受了这么大委屈,你还有脸高兴!”
竹叶青赶忙收起了笑意,耷拉起一颗脑袋,摇了摇头,带着十二万分歉意道:“唉,实在抱歉,都怪我没有教导好魔王,让他令殿下伤心了。”这么说着,又猛地抬起了头,“我这就带两位大人去见魔王,烦请两位大人好好训诫他一番。”
竹叶青叩了叩魔王的房门,等了一会,听不见里面动静,推门而入,果然见他正躺在床上睡觉,似乎正做着好梦,睡得很深,不然,换做平常,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也不可能见着他如此毫无防备安然酣眠的样子的。
竹叶青拍了拍魔王的胸口,他这才悠悠转醒,一双眸子里是难得的迷离。
竹叶青耐下心等他缓过劲来,才缓缓道:“魔王,这两位大人来找你,快起来吧。”
魔王起身下床,一眼就看见了先前就来过这府邸的那两位,心里不由闪过一丝不快。
“你就是魔王?”苗战野发问,“昨晚就是你找到了殿下,又丢下了她?”
魔王歪歪头,皱着眉:“殿下?”
竹叶青在一旁提醒:“就是一位穿着蓝白斗篷的女孩子,你有没有见过?”
魔王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沉思良久,复而点了点头:“见过。”
竹叶青听罢,好似松了一口气,微不可见地笑了笑。
“好啊!”苗战野接着说,“你认了。那你昨晚为何把她一个人丢在林中不把她送回宫里来!”
“呵。”魔王冷笑一声,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怎么?我看她有手有脚也不算笨,没人送她就回不了家了?”他必然是不会说出真实情况的——他并没有随随便便丢下那个女孩子就走,是看雨快停了,天也快亮了,他留了一盏孤灯在那里守着她,才先行离去。他是难得有了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恻隐之心,可是现在,他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那两位,心里只觉得懊恼后悔。原来,昨晚那个女孩就是一直在找他麻烦的“殿下”。
苗战野就没见过有人犯了错还是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的,不免噎了一口气:“你你你......”
玉萧萧拍着苗战野的后背给他顺气:“好了好了。他说的,也......没错。杳杳不是那么娇弱的女孩子,你也别只顾着她太过了。”
“?”苗战野疑惑,敢情这个“顾着杳杳太过了”的名头可不应该安在你自己头上才得当吗?
“实在抱歉。”玉萧萧转头对魔王微微笑了笑,“战野将军的性子比较急,没吓着你吧?”
魔王撇撇嘴,摇了摇头。
“那就好。”玉萧萧莞尔,“其实我们此次前来,除了过来告知你们殿下已经安然回宫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玉萧萧瞥了一眼苗战野,却只见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只能接着说:“就是这位战野将军希望收你为徒。”
魔王:“?”
竹叶青:“!”
苗战野:“......”
苗战野俯下身子,凑近玉萧萧耳畔,悄声道:“我后悔了怎么办。真的,我忽然就不想收他了......”在得到玉萧萧的一记眼刀后悻悻然闭了嘴,重新挺直腰板,心里苦不堪言。
玉萧萧含笑对魔王说:“怎么样?愿意吗?”
竹叶青刚想替魔王答应下这桩美事,就听到魔王悠悠然说道:“一般来说,收徒之邀不应该由‘师父’亲自来提吗?还是说这个所谓的大将军,胆子竟然这样小,如此简单的事还得由女人来提?”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抬眼望了望苗战野。
苗战野看着他那双饱含嘲讽之意的眼睛,心里头直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踹他两脚让他看看到底是谁没胆子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行动上确实也要这么干了。
可不待他迈出一步,就被玉萧萧狠狠掐了一把腰际,他委委屈屈地低头去看她,却只见到她愈发不容拒绝的眼神。
苗战野与玉萧萧对视良久,苗战野知道这事是由不得自己了。
苗战野沉声开口,满脸的不高兴:“我要收你为徒,你来不来。”
这回竹叶青不等魔王开腔就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笑容满面地替他应道:“愿意,愿意。自然愿意。这小子嘴笨,高兴的话说出来也让人听着觉得不高兴,还请将军海涵。”
苗战野哼了一声,眼神飘向了别处。
“好。”玉萧萧随即道,“那么,即日起,魔王就随我们回去,由战野将军手把手教导。日后的饮食住处战野将军也自会替他安排。”
苗战野:“啊?”这不相当于是自己不仅得天天受这小子的气还得让这小子白吃白喝白住白学了吗!
玉萧萧接着说:“当然,骑刃王得自备。学杂费由监护人负责。”
“这个没问题。”竹叶青摆摆手,见这事大概是定了,犹犹豫豫地接着说,“只是还有一事,恳请二位大人答应......说起来也是怪难为情的,魔王这孩子,还太小,念家。不知道之后可不可以每周回来我这里住两天?”
玉萧萧皱眉思索一番:“这个恐怕.....”
竹叶青把魔王拉至自己身前,目光忱忱,满脸不舍:“我也是,怪舍不得这个孩子的......”
魔王在心里咦了一下,颇为嫌弃地瞟了一眼竹叶青。
“那行吧.....”玉萧萧在心里琢磨了一番,做出了让步,“不过至多只能一周回一天。”
竹叶青连声道谢,松开魔王就朝着玉萧萧和苗战野走去:“那太好了!能得战野将军青睐,是魔王的福分!”竹叶青走至他们二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那么,请两位大人随我到大厅一起喝茶商定具体细节,签一份合约才是。”
魔王站在床前看着走出门外的那三位,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飞奔而过——一觉醒来就被“前老板”倒贴着卖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