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似乎是马嘉祺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或者说，是他母亲生前使用过的房间？

这个认知让丁程鑫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马嘉祺那样一个将自己层层包裹、生活在谎言和算计中的人，竟然还保留着这样一个充满过去生活气息的、尘封的角落？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琴键。

“谁让你进来的？”

冰冷的声音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炸响。

丁程鑫浑身剧震，猛地缩回手，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仓惶转身。

马嘉祺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线，身影高大得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他没有坐轮椅，脸上也没有任何伪装，那张英俊的面容此刻笼罩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寒星，带着雷霆般的怒火和刺骨的寒意，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丁程鑫从未见过马嘉祺如此震怒。即使是雨夜被他撞见旧伤发作，或是应对马俊杰的挑衅时，马嘉祺的怒意也总是克制的、冰冷的，带着计算和掌控。但此刻，那种怒意是鲜活的、沸腾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他焚烧殆尽。

“我……”丁程鑫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解释或者道歉，但在那恐怖的视线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到了矮柜，上面的相框晃动了一下。

马嘉祺的目光立刻锐利地扫向那些相框，看到上面被拂去的灰尘和丁程鑫刚刚触碰的痕迹，眼中的寒意更甚。他大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丁程鑫紧绷的神经上。他没有开灯，只是逼近，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丁程鑫。

“李管家没有告诉过你，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丁程鑫的耳膜，“还是说，我上次的警告，对你来说根本就是耳旁风？”

距离太近了，丁程鑫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硝烟般的冷硬味道。他能看到马嘉祺紧抿的唇线，和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黑暗情绪。那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被侵犯了绝对禁地的、近乎本能的暴戾。

“对不起……”丁程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我只是……门没锁，我……”

“门没锁，就是你擅自闯入的理由？”马嘉祺打断他，语气里的讽刺像刀子，“丁程鑫，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宽容’了，所以你可以为所欲为，试探我的底线？”

他的目光扫过那架钢琴，扫过那些相框，最后重新落回丁程鑫苍白惊惶的脸上，眼神里的怒意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可怕的、深不见底的冰冷。

“这里的东西，你不配碰。”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连看一眼，都是玷污。”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丁程鑫的心脏。巨大的屈辱和难堪瞬间淹没了恐惧。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直视着马嘉祺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是！我不配！”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和愤怒，“我不过是个替身，是个交易来的道具！我不配碰你高贵的过去，不配知道你马大少爷的半点真实！但我至少还是个人！不是你们摆在这里、随意监控、连喘气都要按剧本来的玩偶！”

连日来的压抑、恐惧、迷茫，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他不管不顾地低吼出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关在这里，不闻不问，又要我演好戏应付外面！现在连一个废弃的房间都不准进！马嘉祺，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块用完就可以丢掉的抹布吗？！”

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被他死死忍住，不肯掉落。昏暗的光线里，他倔强地瞪着马嘉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兽。

马嘉祺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爆发，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错愕，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你是什么？”马嘉祺微微俯身，冰冷的呼吸拂过丁程鑫的额发，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你是我买来的‘妻子’，是这场戏里必须存在的角色。你的价值，取决于你是否安分，是否有用。”

他伸出手，手指没有碰到丁程鑫，却悬停在他脸颊旁，指尖带着无形的压力。

“好奇？委屈？”马嘉祺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收起你那些没用的情绪。在这里，你没有资格好奇，更没有资格委屈。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记住自己的身份，完成你的任务。”

他收回手，直起身，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扫过整个昏暗的房间，最后落回丁程鑫脸上，语气是最终的通牒：

“现在，滚出去。”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再踏进这里半步，”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冰，“我不保证，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说话。”

丁程鑫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看着马嘉祺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英俊却冰冷如雕塑的脸，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用疼痛逼退眼眶的酸涩，不再看马嘉祺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暗室。

房门在他身后被重重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丁程鑫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被彻底否定、被践踏尊严的冰冷绝望。

马嘉祺说得对。他是什么？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用交易换来的、随时可以丢弃的“角色”。

暗室的门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吞噬了里面所有的过去，也吞噬了他刚刚萌生出的、那一点点可笑的、试图理解对方的心思。

走廊尽头，李管家的身影悄然出现，看着靠在墙上微微发抖的丁程鑫，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橡木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如同另一道无声的墙壁。

丁程鑫擦掉眼泪，挺直脊背，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回那个名为“房间”的华丽牢笼。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真的死了。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