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这天,宿舍楼里从早上就开始闹腾,走廊里有人戴着红色尖顶帽窜来窜去,互相嚷着“圣诞快乐”。菠萝吹雪打着哈欠从他们旁边经过,心里嘀咕:不就是个洋人的日子么,至于么。
回到教室后,几个同学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菠萝吹雪,晚上怎么过啊?有安排没?”
“过什么过”菠萝吹雪往桌上一趴,“睡觉。”
“啊?多没劲!”
“就是,一年就一回。”
菠萝吹雪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对我来说,哪天都一样。”
确实一样,他从小就没这个概念,别人家里张灯结彩,他该干嘛干嘛,久了,也就真觉得这天普普通通。
他没注意到,教室后排,天下无贼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下午放学,天下无贼一把勾住菠萝吹雪脖子:“走,陪我买个东西。”
“买啥啊?”
“去了就知道。”
结果这一“陪”,就陪到了晚上。天下无贼拉着他满街转,买了彩灯、圣诞袜,甚至还有棵小小的塑料圣诞树。菠萝吹雪抱着那堆东西,越来越懵:“你...你这是要干啥啊?”
“过节啊。”天下无贼说得理所当然。
“你也不过这节的吧?”
“现在开始过了。”
回到天下无贼租的小屋子里,两人开始忙活起来。菠萝吹雪拎着那棵塑料小树,左右看看不知道该放哪儿,天下无贼接过去,随手便搁在了冰箱顶上。
“哎,不摆正中间啊?”
“占地方。”天下无贼头也不回,正把彩灯一圈圈绕在窗框上。
菠萝吹雪撇撇嘴,拆开那包圣诞袜。袜子红彤彤的,毛绒边有点扎手,还带着一股崭新的化纤味儿。他拎起一只:“这玩意儿往哪挂?”
天下无贼指了指暖气片上方:“夹那儿。”
菠萝吹雪笨手笨脚的用晾衣夹把袜子固定好,退后两步看了看——一只歪了,另一只更是快垂到暖气片上了,丑得坦坦荡荡的。
他忍不住笑出声。
天下无贼听见笑声转过头,看见那两只歪七扭八的袜子,也笑了:“挂得真够难看的。”
“那你来。”
“不,就这样,挺好。”
彩灯通上电,屋子里一下子亮起一片暖黄色的光斑,在墙上晃晃悠悠。菠萝吹雪看着那些光点,忽然有点恍惚,这场景陌生又熟悉,好像在某个梦里见过。
“发什么呆?”天下无贼扔过来一罐汽水,“冰箱里就这个了,凑合一下。”
菠萝吹雪接住,冰凉的罐身让他回过神来。拉开拉环,“嗤”的一声,气泡涌上来,他灌了一大口,甜腻的橘子味在嘴里炸开。
两人盘腿坐在地板上,外卖已经有点凉了,菠萝吹雪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的问:“你怎么想起搞这些了?”
天下无贼掰下一块披萨边,慢条斯理的啃:“上午听你说从不过节。”
“就这?”
“不然呢?”
菠萝吹雪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手里的汽水罐,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原来被人记住是这种感觉。
原来有人会因为你一句话,就笨拙的、认真的,为你布置出一个节日。
屋子里很是安静,彩灯的光在墙上缓缓流淌。菠萝吹雪垂着眼,声音很轻:“我以前觉得,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挺没意思的。”
“但现在...”菠萝吹雪顿了顿,“好像有点意思了。”
“有点意思就行。”天下无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雪下大了。”
菠萝吹雪也凑过去看,窗外,雪花成片成片的往下落,路灯的光晕里像有无数白蛾在飞,街上几乎没人了,只有一层越来越厚的白。
“出去走走?”
“下雪呢。”
“所以才要出去。”
两人走进雪里没一会儿,天下无贼忽然开口:“以后每年圣诞,我都陪你过。”
菠萝吹雪脚步一顿。
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天下无贼,对方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被雪覆盖的路,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
那句话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可菠萝吹雪知道不是。
他知道天下无贼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不做没把握的事。这句话说出口,就是承诺。
心里某个地方轰然塌陷,温热的情绪涌上来,漫过喉咙,堵在鼻腔。他吸了吸鼻子,快走两步,挡在天下无贼面前。
“你再说一遍。”
天下无贼终于看向他,认真的回复:“以后每个圣诞,我都陪你过。”
菠萝吹雪拽住他的围巾,用力一拉。天下无贼没有反抗,顺着力道倾身向前,任由菠萝吹雪吻了上来。
雪片落在他们的睫毛、鼻尖和相贴的唇上,瞬间被滚烫的温度融化。这个吻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带着雪夜的清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生涩与灼热。天下无贼在最初的怔愣后,抬手按住了菠萝吹雪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出的白气纠缠在一起。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屋顶,和来时的脚印。但有些东西,在这个普通的、又不普通的夜晚,悄然生根。
菠萝吹雪想,原来圣诞节,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