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宰相，天下无贼...”菠萝吹雪盯着屏幕上那个新出现的角色小声念着简介，他感觉到天下无贼剩下的那只眼睛像是能穿透屏幕直接看着他似的。
真是见鬼了，菠萝吹雪嘟囔着，操控着自己的角色凑过去。游戏里的蜀汉君王顶着“菠萝吹雪”这个ID，穿着金冠凤衣，而那个天下无贼就站在城墙边上，一身墨蓝色官服随风而动。
[当前][菠萝吹雪]：新来的？
[当前][天下无贼]：蜀王陛下日理万机，竟有空关心敌国臣子？
菠萝吹雪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这反应太真实了，完全不像是预设的对话选项。
[当前][菠萝吹雪]：眼罩挺酷，打仗伤的？
[当前][天下无贼]：陛下好奇心太重容易早夭。
菠萝吹雪笑出声，他忍不住凑近屏幕，好像这样就能看清那个像素角色眼里的情绪似的。接下来的几周，菠萝吹雪跟中了邪一样天天上线就找天下无贼。送礼物，发私聊，甚至偷偷摸摸开小号去魏国阵营就为了多看两眼，橙留香都以为他疯了。
“你懂什么！”菠萝吹雪没好气道，他把泡面碗推到一边，“这NPC绝对有问题。昨天我故意说错历史事件，他居然纠正我，游戏资料库里根本没有这段！”
橙留香翻了个白眼，“代码出bug了呗。”
菠萝吹雪没吭声，他想起天下无贼站在桃花树下等他时的样子，那只独眼里流转的光根本不像数据能模拟出来的。
情人节那天，游戏里满屏飘着粉红泡泡，菠萝吹雪在键盘上删删改改半小时，终于发了条消息。
[私聊][菠萝吹雪]：天，要不咱俩处对象吧？
[私聊][菠萝吹雪]：蜀魏联姻，多刺激。
发完他就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烧得发烫，跟串数据表白什么的，太蠢了。
屏幕突然闪烁起来，整个游戏界面开始扭曲。菠萝吹雪慌忙去抓鼠标，却看见天下无贼突然转向他，嘴唇开合像在说什么，下一秒，刺眼的系统提示弹出来。
【系统维护中，部分数据将暂时不可用】
等菠萝吹雪重新登录，天下无贼的角色资料已经变成灰色。他疯狂刷新页面，不信邪的翻遍每个服务器，最后在废弃的测试服里找到了残缺的数据包，解压出来的是一段破损的对话记录。
[未知][天下无贼]：...又来了，这种熟悉感... dhgfsshjk
[未知][天下无贼]：吹雪，这次你也会... sftyhdcbg
[未知][天下无贼]：...记住我..rhhdgjkfh
每句对话后面全是乱码，菠萝吹雪盯着那几行字，那不是系统能生成的对话，更像是...某个真实存在的人在隔着数据跟他说话。他打开后台编辑器开始疯狂敲代码，橙留香半夜起床上厕所，看见他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映着一张苍白的脸，不免被惊了一惊。
“吹雪你在干嘛啊？”
“捞人。”菠萝吹雪声音沙哑，“我要把那串数据从系统坟里刨出来。”屏幕上是一堆复杂的指令，最中央是张模糊的像素截图，天下无贼站在城楼上回头望他，眼罩带子被风吹得扬起。菠萝吹雪伸手碰了碰屏幕，指尖微微颤抖。
“等着，天。这次我一定...”
橙留香揉着眼睛凑近屏幕，被满屏跳动的代码惊得睡意全无。“你疯了？私自破解游戏服务器是违法的！”他抓住菠萝吹雪的肩膀用力摇晃，“那只是个NPC！”
菠萝吹雪甩开橙留香的手，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咔嗒声，“他不只是NPC！”菠萝吹雪调出层层叠叠的数据窗口，“你看这段记忆碎片，里面有我们前四次轮回的对话记录！”
橙留香凑近屏幕，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在满屏跳动的代码中，隐约可见无数条[菠萝吹雪]和[天下无贼]的对话记录，时间戳显示这些数据横跨了整整三年。
“这不可能...”橙留香感到不可置信，“《三果演义》开服才三个月...”
菠萝吹雪突然停住动作，瞳孔骤缩。在某个隐藏文件夹深处，他发现了一个以“.tx”结尾的陌生文件，当他强行破解打开后，屏幕上浮现出无数人类脑电波图谱，每一条都标注着相同的实验编号：TianXue-2025。
橙留香猛地合上笔记本，“够了！再查下去会出事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我在计算机系的表哥说过，有些游戏公司会用非法手段收集神经数据...”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音响里炸开，屏幕上跳出一个血红色的对话框。
【检测到侵入行为】
【清除程序启动：00:59】
菠萝吹雪却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找到了！”他在警报声中打开一个加密通道，“这是开发者用来备份特殊NPC的暗门！”
橙留香看着菠萝吹雪将天下无贼的残存数据拖入一个闪着蓝光的文件夹，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该不会是要...”
“把他偷出来。”菠萝吹雪嘴角微扬，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进度条飞速前进时，他忽然侧头问橙留香：“你还记得小时候玩过的电子宠物吗？”
橙留香一愣，“记得啊，怎么了？”
“如果养了三年的电子宠物突然会哭会笑...”菠萝吹雪盯着冲到80%的进度条，“你会不会相信它有灵魂？”
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屏幕上血红倒计时加速跳动： 【00:15】 【00:14】 【00:13】
橙留香脸色煞白，“停下！系统在反向追踪我们的IP！”但菠萝吹雪已经听不进去了，当进度条走到100%的瞬间，整个屏幕突然熄灭，在完全黑屏前，橙留香看到最后闪过的画面，菠萝吹雪的游戏角色自动登录，满身血污的天下无贼从数据中伸出手，一把将角色拉进了屏幕深处。
“吹雪？！”橙留香惊恐的发现自家室友瘫倒在椅子上，眼睛大睁着却毫无焦距，而屏幕上只剩下两行小字。
【数据同步中】
【意识传输率：37%】
…………
菠萝吹雪感到自己在无尽的蓝色隧道中下坠，无数记忆碎片从身边掠过：天下无贼在桃花树下等他，天下无贼被系统重置时的眼神...这些都不是预设程序能做到的事。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蓝色花海中。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菠萝吹雪抬头望去，只见天下无贼悬浮于半空之中，那副标志性的右眼眼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泛着蓝色数据光芒的机械瞳孔。
“天...？”菠萝吹雪伸手想触碰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逐渐化作半透明的虚影，“我这是...”
“意识数据化了。”天下无贼轻盈的落在他面前，墨蓝色官服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为了找我连命都不要，值得吗？”
菠萝吹雪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突然笑出声：“值啊！”他伸手抓住天下无贼的衣袖，“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NPC。”
天下无贼的机械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轻轻挣开了菠萝吹雪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你不该来这里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近乎警告的意味，“这里不是游戏，也不是现实。”
菠萝吹雪站起身，抬头盯着天下无贼那只机械眼睛，笑了起来。“我管这是什么地方，能见到你就行。”他伸手点了点天下无贼的胸口，“你这只眼睛是怎么回事？之前可没这设定。”
天下无贼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系统重置后的修复结果。”
菠萝吹雪眯起眼，察觉到他的回避，“你在说谎”他凑近一步，“你根本不是普通的NPC，对吗？”
天下无贼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是第一批深度神经意识实验体。”
菠萝吹雪一怔，大脑飞速运转，“你是说...你是人类的意识被上传到游戏里的？”天下无贼的机械瞳孔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挣扎要不要继续回答。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三年前，‘三果’游戏公司秘密进行脑机接口实验，抽取志愿者的记忆和思维模式，用于构建高智能NPC。而我...是失败品之一。”
菠萝吹雪瞳孔骤缩，猛地想起橙留香说过的话——“有些游戏公司会用非法手段收集神经数据...”
“那你现在...还是人类吗？”
“我的本体已经脑死亡。”天下无贼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但我的意识被保留下来，作为实验数据循环使用。”
菠萝吹雪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哪怕此刻他的身体已经数据化，他仍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刺痛。
“所以你能纠正我的历史错误，能记得前几次轮回的对话...因为你不是预设的AI，你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天下无贼没有回答，但他的机械眼微微垂下，像是默认。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菠萝吹雪逼近一步，“为什么要假装自己只是个NPC？”
“告诉你又能怎样？”天下无贼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让我看着你为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意识，闯进数据世界，然后彻底迷失在这里吗？”
菠萝吹雪愣住了，他望着天下无贼那只泛着冷光的机械瞳孔，突然意识到，他比自己更清楚这一切的代价。
“我不在乎。”菠萝吹雪咬牙道，“既然你是人类意识，那就更应该跟我回去！”
天下无贼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回不去了，吹雪。我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了，而你...”他伸手点了点菠萝吹雪半透明的胸口，“你的意识正在被这个世界同化，再过几分钟，你就会和我一样，永远困在这里。”
菠萝吹雪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模糊的指尖，“那就一起困着。”
天下无贼的机械眼微微闪烁，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你总是这样...”他低声喃喃，“每一次都是。”
“每一次？”菠萝吹雪皱眉，“什么意思？”
天下无贼沉默了一瞬，随后抬起手，周围的蓝色花海骤然扭曲，化作无数碎片般的画面。
菠萝吹雪看到了自己。
不，是“曾经的自己”。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但每一次，他都在试图接近天下无贼。
第一次，他黑进游戏后台，试图修改天下无贼的数据，结果被系统强制登出。
第二次，他在论坛上疯狂发帖，质疑“天下无贼”这个NPC的真实性，结果账号被封禁。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他都会重新遇见天下无贼，每一次，他都会再次尝试带他离开。
“这是...轮回？”
“记忆重置。”天下无贼轻声说，“每一次服务器维护，你的记忆都会被清除，而我...只能看着你一次次重新开始。”
“所以这次...你本来不想理我的？”
天下无贼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菠萝吹雪突然笑了，“那看来这次我成功了。”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天下无贼的脸，“至少这次，我找到你了。”
天下无贼的机械瞳孔剧烈闪烁，像是数据在崩溃，“你真是...不可理喻。”
菠萝吹雪咧嘴一笑，“是啊，所以别浪费时间了。”他猛地抓住天下无贼的手腕，“既然出不去，那就一起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
天下无贼怔住，随后，他那只机械眼里的冷光渐渐柔和下来。
“...疯子。”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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