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着刀疤脸往村里走时,天已蒙蒙亮。晨露打湿了裤脚,却挡不住身上的暖意。货郎看着芷意沾着泥土的脸颊,忽然笑了:“这一世,倒是比在码头时沉稳多了。”
芷意拍了拍他同样沾着草屑的肩头:“彼此彼此。”指尖划过他的衣襟,摸到里面藏着的东西——是个用稻穗编的小小兔子,耳朵上还缠着根晒干的桂花枝。
她把稻穗兔揣进怀里,抬头望向朝阳升起的方向。田埂上的稻子在晨光里泛着金光,货郎车斗里的桂花糕还散发着甜香。
“下一世,你想种桂花吗?”芷意忽然问。
货郎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浸了晨露:“想,种满一院子,等你来看。”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时,芷意攥着那支稻穗兔,听见身后传来村民们的笑声——他们刚从货郎那里换了新的针线,准备给秋收的男人做新鞋。
七世已过,牵魂佩的暖意几乎要将两人的魂魄缠绕在一起。她隐约感觉到,那些沉睡的记忆碎片正在慢慢拼凑,像一幅即将完成的画,只差最后一笔,便能看清全貌。
传送阵的光散去时,芷意正站在一片雪地里。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她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从药铺抓的草药——这一世,她是镇上唯一的药铺学徒,因师父染了风寒,替他来后山采些雪地才有的“冰莲”。
“阿芷,当心脚下!”山下传来药铺伙计的喊声,“这雪下得邪乎,早去早回!”
芷意应了一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山顶走。刚转过一道山脊,就看见雪地里坐着个男人。他穿着件单薄的青色长衫,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包袱,脸色冻得发青,正低头咳嗽,帕子捂在唇边,肩膀微微发颤——那咳嗽声,像根细针猛地扎进芷意心里,和玄烨在月宫咳血时的声息几乎重合。
牵魂佩在棉袄内侧发烫,烫得她心口都暖了几分。
她放轻脚步走近,男人恰好转过身。他的眉眼很深,鼻梁挺直,虽然冻得嘴唇发紫,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极了他在戏园包厢里,看她唱《月宫折桂》时的专注。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芷意蹲下身,把竹篮里的暖炉递过去,“这天寒地冻的,怎么坐在这儿?”
男人接过暖炉捂在手里,声音带着冻出来的沙哑:“多谢姑娘,在下……迷路了。”他说话时,指尖在暖炉边缘轻轻敲了三下——是他们在第七世老槐树下约定的暗号。
芷意心头一震,故意指着远处的枯枝问:“先生认识那是什么吗?村里老人说,那是‘桂寄生’,能治风寒。”
男人的目光落在枯枝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确实是好药,只是需得配着蜂蜜蒸,不然太苦。”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姑娘可知,山下张大户家昨夜丢了孩子?”
芷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几日镇上人心惶惶,已有三家农户的孩子在夜里失踪,官府查了许久,只在孩子家门口发现些奇怪的脚印,像是什么野兽的爪印。看来,这便是第八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