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时,苏菲娜已经把行李箱的铜锁扣到第三遍了。
奥妮坐在餐桌旁,指尖反复摩挲着佩吉太太给的锡盒,胡桃木魔杖斜靠在吐司盘边,杖身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金色。
“站台在九又四分之三,记得吗?”母亲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穿过九和十站台之间的柱子,别犹豫,像平时过马路一样自然。”
“知道啦。”奥妮咬了口涂着蜂蜜的面包,无奈道,“这已经是你第五次提醒我啦。”
出门时,山楂巷的石板路还带着露水的潮气。
苏菲娜拖着黄铜包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滚轮碾过石子发出“咕噜”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奥妮提着装有燕子的鸟笼跟在后面,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钟表店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格林先生站在门内,晨雾给他银灰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白霜。
这位钟表匠总穿着沾着机油的深蓝色工装,脾气古怪得像他店里那些不肯走时的古董钟——街坊们借把螺丝刀都要被他用“时间宝贵”怼回去,唯独对奥妮格外宽容,偶尔会把修好的发条青蛙偷偷塞给她玩。
“要去上学了?”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目光落在奥菲莉娅身上。
“是的,格林先生,我要去上学啦。”奥妮停下脚步,想起小时候总趴在钟表店的橱窗上,看他用镊子给怀表装齿轮,那些精密的零件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
“一所很有意思的学校。”她这样说。
格林先生没说话,转身回店里捣鼓了一阵,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银壳怀表。
表链是细巧的火焰花纹,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颗镶嵌着的小珍珠,指针是两根交叉的银色羽毛。
“拿着。”他把怀表塞进奥妮手里,指尖的老茧蹭过她的掌心,带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这表比火车站的钟准。”
奥妮打开表盖,里面的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珍珠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最神奇的是,当她把表贴近耳朵时,居然听到了像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不是机械声,更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它会说话?”她惊讶地抬头。
格林先生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很快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它会提醒你该做什么。比如……上课别迟到。”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奥妮的肩膀,看向远处雾蒙蒙的天际线。
“我在德国认识些朋友。”格林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里藏着某种奥妮读不懂的复杂,“有所寄宿学校,那里的教授都十分有经验,如果你……”
他看了眼奥妮手上提着的鸟笼,“如果觉得那里不自在,让你母亲捎个信,我可以安排。”
奥妮愣住了。
德国……
她知道德国是曾伯祖父盖勒特·格林德沃的故乡。
“格林先生,谢谢您的表。”苏菲娜走上前,语气礼貌却带着距离,“但奥妮很期待霍格沃茨。”
格林先生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钟表店。
木门关上的瞬间,奥妮好像听到店里传来一阵密集的齿轮转动声,像是有无数个钟表同时开始走动。
“他……”奥妮捏着银表,感觉表壳渐渐变得温热,“他也是巫师吗?”
苏菲娜沉默了几秒,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格林先生年轻时在国外待过,见过些世面。别多想,他只是……关心你。”
可奥妮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再次看向钟表店的方向,阳光已经驱散了大部分雾气,橱窗里的古董钟反射着细碎的光,其中一个摆钟的钟摆,竟像是根缩小版的魔杖形状。
火车站的喧嚣很快淹没了山楂巷的宁静。奥妮跟着母亲穿过拥挤的人群,九站台和十站台之间的柱子近在眼前,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孩子正笑着跑向那里,毫不犹豫地穿过了砖墙。
“该走了。”苏菲娜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歪掉的领结,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口袋里的银表,“记得写信,用佩吉太太教你的方法寄——把信封塞进烟囱,会有猫头鹰来取。”
“妈妈也要照顾好自己。”
奥妮抱住母亲的脖子,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铃兰香,眼眶有点发热,“别总熬夜画插画。”
苏菲娜笑了,声音里带着点哽咽:“知道啦。到了学校……别和人吵架,尽量别和人硬碰硬。还有,斯内普教授的课……”
“认真听,不犯错。”
奥妮接过话头,吐了吐舌头,想起佩吉太太的叮嘱,还有格林先生那枚神秘的银表。
“我会小心的。”
最后的拥抱带着晨露的湿气。
当奥妮拖着行李箱穿过砖墙的瞬间,耳边的喧嚣突然变了调——蒸汽火车的鸣笛声、孩子们的欢笑声、行李箱滚轮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鲜活的洪流。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就停在铁轨上,猩红色的车身像条沉睡的巨龙,车窗里探出一张张兴奋的脸。
奥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银表。
表壳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某种无声的鼓励,仿佛在说:往前走吧,奥菲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