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里。
林思瑶睁不开眼,身体沉重得宛若灌了铅,全然无法动弹,对外界的一切触感都变得迟钝麻木。可她的神智偏偏无比清醒,悬在生死一线之间,模糊又清晰地捕捉着殿内所有的声响。
静谧的寝殿里,传入耳畔的是韶若初轻柔克制的低语,距离不远,字句模糊零碎,听不清具体交谈的内容,只能分辨出是在和某人商量着什么。
起初,穆沉冥选择了沉默,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击了几句。对面却出奇地安静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僵持了许久。最终,这种沉默似乎成了一种默认的共识。
一个人一直伫立在她床榻边。
他滚烫宽大的掌心,死死攥着她冰凉无力的手,力道很紧,带着近乎偏执的颤抖,仿佛只要稍一松手,掌心之人便会彻底消散在他眼前。
周遭静得可怕,只剩下他低沉沙哑、带着哽咽的嗓音,一遍又一遍,虔诚又卑微地祈求,回荡在死寂的寝殿,也一遍遍撞进林思瑶混沌的意识里。

阿瑶,不要死

求求你,一定好好活着
那个声音如此诚恳,没有往日强装的强势,只剩濒临绝望的哀求,字字担忧痛心,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颤。
黑暗意识里的林思瑶心头骤然一震,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她能清晰感知到他指尖的颤抖,感知到他压在喉咙里、不敢外泄的哽咽。
沉寂片刻,穆沉冥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嗓音沙哑缱绻,许下了此生最郑重、最盛大的承诺。

我等你
他缓了缓,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执念与深情:
等你恢复伤势了,阿瑶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床榻边的男人静静握着她的手,无声等待。
而黑暗中的林思瑶,意识翻涌震颤,对生存的渴望愈发强烈。
活下去…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有人在等她……
那辆扑了无数层兽皮鹅绒的马车,被缓缓驾驶远离安宁,韶若初面色宁静又沉重,眸中的犹疑很快变成坚定。
穆沉冥眸光落在昏迷的林思瑶身上,望着她恬静安睡的容颜,心底不由一软,目光看向韶若初时缓缓镇定。

阿瑶便托付给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若你能治好她,朕定会封你为国师
韶若初眼尾扫过,未置一声,轻扬马鞭,伴随着一声呼喝,马车缓缓驶离安宁。
此一别千里,相见遥遥。
穆沉冥的眼底满是沉重,仿佛这股情绪已经凝固成了实质。
阿瑶,我保证,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青衫隐于廊柱后,目光远远追随直到马车彻底消失不见。
若非满心亏欠,此时容离也该和穆沉冥一起送别。
然而想到义母做的事,容离自知自己无颜面对林思瑶,只能默默祝愿林思瑶安然无恙。
夕阳西下,寒意忽然升起。
心底没来由的一阵落寞。
身旁的太监这时呈上一封书信。

陛下,容大夫走了
穆沉冥眸光微凝,不告而别不是容离的做派。

想来容大夫知道陛下会挽留,再留下书信离开
穆沉冥轻叹一声,几眼扫完整封信。

容离啊容离,朕就你一个朋友,阿瑶走了你也要离开
信纸上写:
天下初定,陛下既已登帝位,想来世间乱象不久便会平息。
我亦要奔赴继续心中理想,踏遍万水千山,云游四方行医。
勿念。
容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