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林思瑶敛去眸中起伏心绪,正要转身告辞离去。
身后韶若初猛然回过神,心底波澜骤起,克制不住地出声唤住她,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失态。

…阿瑶!
林思瑶脚步骤然顿住,眉梢染着几分浅淡疑惑,缓缓旋过身,静静凝望着他。
韶若初唇瓣几番翕动,望着她清宁恬淡的眉眼,心底万千情绪纠葛缠绕,堵在喉头,千言万语竟无从开口。
僵持良久,他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嗓音裹着浓重的愧疚与涩然,低声缓缓开口。

我也觉得……是我说错了。当年那个少年,定然不是人贩子。
林思瑶面上的迟疑缓缓消散,唇角徐徐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嗯。
她轻轻应下,将怀中匕首仔细贴身收好,不再多置一词,旋即转身,步履从容淡然,头也不回地渐行渐远。
韶若初孤身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黏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未曾挪开半分。
原来她兜兜转转,自始至终都守在自己身侧。
可笑他,竟后知后觉,迟迟未能将她认出。
大抵是心底先入为主,固执认定昔日的阿箬是害死胞妹的元凶,便刻意避开,从不愿往真相深处细想。
心口骤然一阵窒闷,迟来的惊惶与滔天悔恨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韶若初死死攥紧胸前衣袂,心头酸涩胀满,彻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周身,眼底尽数覆满惘然与沉痛。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便亲手伤了阿瑶。
阿瑶……
他下意识抬手遥遥伸向林思瑶离去的方向,喉咙酸涩发堵,眼尾泛红,哽咽着半个字也吐不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本该早点认出你的,我……我怎会这般愚钝,竟迟迟认不出你。
此刻他多想上前坦言,自己便是她多年苦苦找寻之人,可过往种种苛责与疏离历历在目,他早已没有颜面,再以若初哥哥的身份,站在她身前。
梅雨季素来阴晴无定,骤雨毫无征兆倾盆而下,来势汹汹。
林思瑶立在屋檐下,伸手轻接檐角垂落的雨珠。目光悠悠望向远处,朦胧雨雾间,一道青衫身影正踏着泥泞,缓步朝客栈而来。
那人衣摆裤袜皆被雨水浸透,素色长衫溅满斑驳泥点,狼狈却依旧身姿挺拔。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容离走到林思瑶身侧桌前落座,外头不少路人被这场急雨困在客栈檐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渐渐趋于平缓。
方才还神色慵懒、百无聊赖的林思瑶,望见他来时,唇角不自觉弯起浅弧,随即又轻轻蹙起眉峰。

等雨停再来不好吗?

衣服都湿透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但眼底的欢欣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我…我正好路过,有个急诊的病人在这附近,我来看一眼
容离不擅长撒谎的,林思瑶也没戳穿他,眸光扫过他空空的手,哪有大夫出诊不带药箱的。
窗外骤雨渐渐停歇。
二人却仿若未察,撑着一把伞,并肩缓步而行,低声说笑,一同朝着归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