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瑶策马穿行于山间,冷雨如鞭,斜斜砸在脸上,又冰又疼,连睁眼都要费上几分力气。
山路早被暴雨冲刷得面目全非,数处路基轰然塌落,下方浊黄的洪水翻涌咆哮,仍在不断啃噬着岸边泥土,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她强撑着眯眼望去,四野尽是浑黄茫茫,天地仿佛被这洪水吞没,只隐约辨得远处模糊的山影,在雨幕中沉沉伫立,不见半分出路。
安国皇宫——
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与沉郁,烛火比军帐内更显幽微,映得殿中陈设都蒙上一层冷光。
淑妃端着药碗,守在穆远遥的病床外,指尖轻拂过碗沿,神色是在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温顺”。她亲自扶起病榻上虚弱不堪的穆远遥,小心翼翼地将药勺递到他唇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慢些喝,药刚温好,不烫嘴。
穆远遥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只能凭着本能,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苦涩的药汁,浑浊的眼底偶尔闪过一丝恍惚,似是在梦中追寻着什么。
殿门外,淑妃的儿子穆辰曜早已等候多时,一身锦袍衬得他面色急切,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刚跨进殿门,便压低声音急声问道。

母妃,父皇的情况如何?今日太医来看,可有好转?
他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担忧”,连说话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仿佛真的是个忧心父皇安危的孝顺皇子。
可下一秒,方才还端着药碗、神色温婉,甚至在穆远遥咳嗽时还伸手轻拍他后背的淑妃,瞬间敛去了所有温柔,脸上的关切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嫌恶与怨毒。她缓缓放下药碗,转过身看向穆辰曜,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寒意,与方才判若两人。

急什么?老不死的东西,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她抬眼瞥了一眼病榻上昏昏沉沉的穆远遥,眼底掠过一丝讥讽,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

方才吃药时还含糊不清,做梦都在惦记那个贱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到死都还放不下!
穆辰曜脸上的急切稍稍敛去,上前一步,凑近淑妃身侧,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

母妃息怒,不值得为这将死之人气坏了身子。如今父皇病重,朝堂动荡,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等他一去,母妃您便是太后,儿臣便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到时候,定让那些看不起我们母子的人,都付出代价!
淑妃冷冷哼了一声,伸手理了理衣襟,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你明白就好。记住,在外人面前,你依旧是那个孝顺懂事的皇子,半点破绽都不能露。至于那个老不死的,我们只需耐着性子等,等他油尽灯枯,这安国的江山,自然是我们母子的
她又转头看向病榻,穆远遥已然昏睡过去,嘴角还在微微翕动,似是还在念叨着那个早已逝去的名字。淑妃眼底的寒意更甚,抬手拂过案上的药碗,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碗捏碎。

放心,有母妃在这守着,这个皇位只会是你的
殿外的风声渐起,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雨声,与殿内的暗流涌动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察觉,窗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闪过,将殿内的对话,尽数听入了耳中,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朝着宫外的方向而去……
那道身影很快出现在靖国大营深处,军帐内烛火跳曳,映得一张张脸明暗不定。
一名将领按捺不住喜色,压低声音道。

安国那老皇帝早已油尽灯枯,撑不了几日。底下一众皇子皆是庸碌之辈,唯一还算成器的那个,又被他亲手逼至那般境地。如今安国朝堂空虚,人心涣散,我大军一到,必能唾手可得!
另一人随即接话,语气谨慎几分。

话虽如此,可不知王爷对此,是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