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死寂,静得近乎荒芜,连一丝活气都无。
穆沉冥抵着脖颈的钝痛,眼底沉沉如寒潭,漆黑瞳仁里翻涌着无声的狂风乱雪。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似也彻底熄灭,整个人枯坐如朽,再无半分生念。
林思瑶站在屋外,双眸沁泪,心底说不出的难过。
窗外的天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半点星子月光都无,彻头彻尾的漆黑,压得人喘不过气。
狂风卷着寒意,在天地间疯狂地呼啸、冲撞,像是无数只暴怒的野兽,在屋外嘶吼着、盘旋着,撞得窗棂呜呜作响,扯得屋檐下的纱帐疯狂地左右拍打,布角翻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风声,搅得满室都是惶乱的躁动。
屋内没有点灯,只浸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林思瑶静静坐着,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攥了又松,松了又紧,掌心早已被剑柄磨得发烫。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穆沉冥遭受的那些锥心折磨,是他那位道貌岸然的父亲步步为营的利用,是那入骨的偏心,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今他落得身残眼盲,连一身清白,都要以死来证,每念及此处,心口就像是被这屋外的狂风狠狠撕扯,疼得喘不上气。
窗外忽地,一道惨白刺眼的闪电撕裂沉沉夜幕,骤然照亮了半边天空,天地间瞬间亮如白昼,又转瞬陷入更深的黑暗。那电光里,清晰照出一个漆黑的身影,借着黑夜的掩护,在屋檐之上飞梭穿梭,身形迅捷,隐在夜色与闪电的光影交错里,转瞬即逝。
龙榻之上,明黄色的身影辗转反侧,额头冒出一层豆大的汗,似乎正在被梦魇折磨。
风声更烈,纱帐拍打得愈发急促,像是在催着什么,又像是在诉说无尽的悲怆。
林思瑶握着剑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决绝的泪光,再无半分迟疑。
这一次,她彻底想好了。
二皇子殿下,就让阿瑶帮你终结这些痛苦吧。

呃 ——!
窒息感猛地掐断梦魇,穆远遥惊坐而起,明黄色龙袍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黏腻发寒。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指尖还僵硬地扣着自己脖颈,仿佛皇后那双冰冷枯瘦的手仍未松开。
梦里的质问还在耳边炸响 ——

穆远遥!你偏心至此!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沉冥吗?!
是他的发妻,是先皇后。她死不瞑目,一双眼瞪得通红,指甲深深掐进他皮肉,字字泣血,骂他狼心狗肺,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入地狱。

放肆!
穆远遥喉间迸出一声嘶哑喝斥,不是骂鬼魂,是骂自己心底那点猝不及防的慌。可话音未落,窗外又是一道惨白闪电劈落 ——寒光骤起!
“嗤啦 ——!”
一声锐响,锋利无匹的剑锋破空而来,直直劈下!上等锦缎织就的床帏应声断裂,丝线纷飞,剑光如练,直逼龙榻之上的帝王!
穆远遥瞳孔骤缩,生死关头,多年戎马攒下的本能让他猛地侧身翻滚 ——“铛!”剑锋擦着他肩颈劈入床板,木屑飞溅,整柄剑深深嵌进木中,震得床榻猛颤。

谁?!
他厉声暴喝,声音因惊魂未定而发颤,抬眼望去,只见闪电光影里,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立在榻前,手握剑柄,泪湿眼眶,眼底却燃着焚尽一切的恨。
是林思瑶。
她未束的长发被夜风扫得凌乱,黑纱蒙面只看得见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神,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