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衣裳入宫,领着一身青布丫鬟装扮的林思瑶缓步前行。林思瑶垂着头,将面容埋在阴影里,脚步急促地紧跟在她身后,生怕与周遭的宫娥太监撞上目光。
穿过一重重雕梁画栋的回廊,擦过一道道步履匆匆的人影,云衣裳压低了声音,一路同她低语穆沉冥的近况。

病情看着是稳了,可拖得太久,眼睛和腿……怕是难恢复如初
话到末尾,终是凝在唇边,再寻不出半句安慰的言辞。

等会儿见了他,你克制些情绪吧
林思瑶的头压得更低,鬓边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潮意,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直到云衣裳的脚步倏然停住,指尖轻轻叩了叩殿门。

到了
林思瑶闻声抬眸,此刻晨光熹微,暖阳迟迟未升,斜斜的金辉堪堪漫过院墙一角。
院中栽着一棵苍劲的古槐,枝繁叶茂,浓荫如盖。树荫与阳光的交界处,设着一张楠木躺椅。
躺椅之侧,立着个身形挺拔的内侍,正是行云,他单手捧着书卷,朗声吟诵。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林思瑶的目光越过行云,落在躺椅上悠然而卧的人身上,那熟悉的轮廓撞入眼帘的刹那,她眼眶倏然一热。
滚烫的湿意涌上来,她飞快低下头,攥紧了袖角,轻轻吸了吸鼻子,将喉间的哽咽强压下去。

行云,谁来了?
未等行云回答,云衣裳已自报家门。

二皇子,是我
穆沉冥闻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覆眼的绷带,唇角勾起一抹淡弧。

噢,坐吧
言罢,便扬声叫行云退下。
行云恭敬应了声,临走前扫了一眼立在云衣裳身后、垂首敛目的林思瑶,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掩了大半。

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是不是真的瞎了
穆沉冥轻笑一声,抬手抚上那圈缠着的厚厚绷带,指腹隔着布料,似是能触到皮下未愈的伤处。能不能看见尚不可知,可他眼底的清明,却比往日更甚。

眼睛盲了,有些事反而看得更清楚

哦?看清楚什么了
穆沉冥没有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扳指。
从朝堂局势到边境风雪,从送来的礼品药材到后宫娘娘们的明争暗斗,俨然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友般。
林思瑶则在一旁添茶焚香。
殿外的晨光渐渐爬高,透过窗棂落在青砖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云衣裳终于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声音压得极低。

宫里耳目杂,我该走了
穆沉冥颔首,忽然侧过脸,朝着林思瑶的方向望来——纵使目不能视,那目光却似有千斤重。

你身后的这位姑娘,挺不错的,我们两聊了几个时辰,她竟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你喜欢?
穆沉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云衣裳大气将林思瑶往前一推。

既然如此,你便留下来照顾二皇子吧
林思瑶闻言不由认真看向云衣裳,待看到他眼底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林思瑶才福身行礼。

奴婢见过二皇子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思思

思思?
穆沉冥嘴里念着这两个字。

不好听,以后你就叫阿瑶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