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散的思绪

大约是在今年一月初的某一天早上，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片绿叶，乘着清晨的微风肆意飘舞着，从窗帘的缝隙中飞过，在空中打着转，最终落在了荆棘那灰色的长发上。

我呆坐在床上，看着这普通又好像并不平常的一幕发生。再过几天就是小寒，屋外的树木早在上个月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好像几个暮年的老朽，孤伶伶地站在空旷的雪地里，等待着时间在他们的身上留下白色的印迹。可这片仍旧充满着活力的渺小生命来自哪里？它是否仅仅只是一个幻影，为我平淡的生活增添一抹别致的色彩？如果它是虚假的，又是何种力量使我看见它？一个荒谬的想法，还是某种潜意识里的牵挂？

无数问题和思考在我的脑中一哄而上，抱着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我朝着它伸出了手。可正当指尖划过柔顺的发丝，娇嫩的触感在指腹上涌现时，身旁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嗯，荆棘。”

思绪很快被打断，那片叶子在怀里的女孩扑上来那一刻，就从指缝间连同那娇嫩的触感一同溜走了，只余下最后一缕关于它的印象——这是真实的。

“Victoria，喜欢。”

抱着我的双臂加紧了力道，就好像某些“食肉性”植物在捕猎时喜欢用藤蔓缠住猎物那样。对于人这种生物而言，将自己珍视的东西紧紧抱在怀里，能很大程度上获得满足感和安心感。这种本能的缔造者是欲望和爱。

于是我同样抱紧了她，并用稍有些干涸的嘴唇吻了吻那光洁的额头，再将整张脸埋进了诱人的颈窝，任由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满足地向里拱了拱。

我对自己这一连串的动作未加探思，因为每当这么做时，大脑就显得迟钝不堪了。她的身姿、容颜、甚至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塞满了整个原本属于理性所在的空间。当一种缠绵的情感从心脏蔓延到整个胸腔，且继续向四肢流动时，我理解了某种隐藏在暗处的东西，和如同深渊般的欲望。

那是足以在冬日里诞生的生机，足以在岩石里扎根的野草，冲破常理，却又符合世界的要求，预示着混乱和疯狂，如同沼泽一般的混乱和疯狂。

于是，我拉着她一起陷了进去。

当夜幕降临时，我再次睁开了眼睛。我确信，妹妹一定趁乱出现了，否则时间怎么会流逝得这样快。闭上眼睛之前，我隐约能透过窗帘，看到太阳高悬在窗外，而现在，身旁的人明显才刚刚入眠，她被长发包裹住的小脸上写满了疲倦。

那片绿叶，在混乱中飘落在地。我回想起它静静地躺在灰色长发上的情景，要是没有那令人生倦的阳光，配上可爱的睡颜，不失为一幅美丽的风景画。我想，假如我去捡起它，放回原处，就能使脑海中这一画面显现。可灰色的长发和我的纠缠在一起，解开它们要花费半天时间，还会吵醒这个刚刚入睡的女孩。

总会有一些事情不尽人意。常去的小吃店会在春节这一本应吃吃喝喝的日子里关门大吉，下雪的时候不能在雪地里畅快地奔跑，否则会摔跤。快乐本身就常伴着忧郁，因为生活赋予了它多种颜色，一旦搭配不当，就是一坨糟糕的狗屎。这种意外时常发生，除非你尽可能地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么，这片绿叶来自哪里呢？可能是大自然玩弄的把戏之一。她为人们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理念和逻辑，却不时让一些与之矛盾的事情发生。人的思维似乎也被她扭曲。他们追求利益，因为利益保障生命，他们也发动战争，因为战争保障利益。但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能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有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套行为的愚蠢，可仍在逃避它，因为那可笑的尊严。

逃避，逃避。哦，果然，荆棘又趁我睡着跑回森林玩了一趟，那片绿叶就是她带回来的！

这一想法忽然出现，解决了那个一直徘徊在我脑中的问题。

于是我叫醒了她，用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