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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这都是一间普通的屋子,摆设很简单却流露出几分品味,虽然有着人居住的痕迹,但现在却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一切都寂静得反常。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儿,但不太可能是猎人的据点或者公会。
后背墙壁的坚实支撑令我感到安全,记忆倏然回到我倒下之前……近乎致命的攻击就是在忙于应付正面敌人的瞬间从身后袭来,战斗持续了很久,当体力流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之后,我的警觉心和直觉敏锐程度都在下降,而那些猎人就是瞄准了这个时机。
哪怕是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都在拼命奔逃,想尽可能逃离掌控然后再找个地方治疗伤势,神经自始至终维持着紧绷状态,以至于昏迷的那段时间都没能使其松弛下来,好像一切只是按下了暂停键,现在又重新开始了一样……这是我活到现在为止最棘手的一次,武器被火焰溶解,指环力量消耗殆尽,要害处到处是不会痊愈的伤,鲜血不断涌出,而不肯善罢甘休的猎人在身后穷追不舍。
我记得倒下之前仍能听到他们在身后的脚步声和呐喊……对,我并没有逃掉。
……我应该死在他们手里的,但问题是我现在却活着。
关键点就在这里,谁会救一个正在被追捕的、遍体鳞伤的吸血鬼?我可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同族,也不会有人觉得我这么弱小的家伙能有什么利用价值。而唯一算得上有用的指环还好端端挂在衬衣里,显然对方并不知道它的价值,或者不在乎。
更何况救我的那个人一定就在这里,但却迟迟不愿意现身……他,或者她必然是有想要的东西,而这未必好过猎人的追杀。
“你救我的目的是为了和我捉迷藏吗?出来吧,你想要什么?”
沉默维持了片刻,但我却隐约感觉到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紧接着,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在我们正式对话之前,先生,我想先确认你的状态。你感觉如何?”
那声音听起来着实诡异,空灵得仿佛不属于人类,无法分辨男女和年龄,就好像是通过某一种特殊媒介才传进耳朵里一样。
呵,真是个善良的家伙。我依然维持着原地不动的姿势,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警觉——毕竟刚才苏醒时的刹那反应多半已经被他看在眼里了,任何突如其来的转变反而会令人奇怪。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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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周围环境本能的感知比起意识要先一步复苏,结果就是在睁开眼睛之前我就察觉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甚至连视野都还没恢复清晰就一跃而起,凭直觉退到墙边警戒四周。过大的动作牵动到了伤口,身上好几处传来锐痛,倒是帮助我更快地取回了思考能力,然而四周的场景却和我预料得完全不同。
怎么看这都是一间普通的屋子,摆设很简单却流露出几分品味,虽然有着人居住的痕迹,但现在却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一切都寂静得反常。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儿,但不太可能是猎人的据点或者公会。
后背墙壁的坚实支撑令我感到安全,记忆倏然回到我倒下之前……近乎致命的攻击就是在忙于应付正面敌人的瞬间从身后袭来,战斗持续了很久,当体力流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之后,我的警觉心和直觉敏锐程度都在下降,而那些猎人就是瞄准了这个时机。
哪怕是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都在拼命奔逃,想尽可能逃离掌控然后再找个地方治疗伤势,神经自始至终维持着紧绷状态,以至于昏迷的那段时间都没能使其松弛下来,好像一切只是按下了暂停键,现在又重新开始了一样……这是我活到现在为止最棘手的一次,武器被火焰溶解,指环力量消耗殆尽,要害处到处是不会痊愈的伤,鲜血不断涌出,而不肯善罢甘休的猎人在身后穷追不舍。
我记得倒下之前仍能听到他们在身后的脚步声和呐喊……对,我并没有逃掉。
……我应该死在他们手里的,但问题是我现在却活着。
关键点就在这里,谁会救一个正在被追捕的、遍体鳞伤的吸血鬼?我可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同族,也不会有人觉得我这么弱小的家伙能有什么利用价值。而唯一算得上有用的指环还好端端挂在衬衣里,显然对方并不知道它的价值,或者不在乎。
更何况救我的那个人一定就在这里,但却迟迟不愿意现身……他,或者她必然是有想要的东西,而这未必好过猎人的追杀。
“你救我的目的是为了和我捉迷藏吗?出来吧,你想要什么?”
沉默维持了片刻,但我却隐约感觉到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紧接着,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在我们正式对话之前,先生,我想先确认你的状态。你感觉如何?”
那声音听起来着实诡异,空灵得仿佛不属于人类,无法分辨男女和年龄,就好像是通过某一种特殊媒介才传进耳朵里一样。
呵,真是个善良的家伙。我依然维持着原地不动的姿势,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警觉——毕竟刚才苏醒时的刹那反应多半已经被他看在眼里了,任何突如其来的转变反而会令人奇怪。
“还没死,如你所见,”我回答,“都是你的功劳,所以请让我见见我的救命恩人,以便当面表示感谢。”
他理所当然不可能会答应,能摆脱那些猎人并把我带到这里的家伙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相信这拙劣的谎言。
“不必了。既然你无碍,那么便可以离开这里。”
……什么?没听错吧?这是要放我走?未加遮掩的情况下表情转为疑虑,他想必也一定猜测到了我认为他别有用心,但既没有对我提任何额外的要求,看起来好像也不打算加害于我……离开屋子的门看起来就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门,没有什么奇怪的,总不能门外还埋伏着一群猎人吧?那他还救我干什么?
“……就这么简单?你什么要求都不提,也没想从我身上获得任何好处?”
然而那半空中回荡着的怪异音源似乎已经完全消失,屋子里再度恢复不寻常的安静,显然那个藏身在暗处的家伙已经不打算继续回应我——那么就表明,在我醒过来之前他就已经采取过一些措施了,多半是给我留下了什么烦人的标记,并且笃定我没办法发觉他的藏身之处,除去暂时离开之外别无他法。
那他可是判断错误了。
毕竟我可是个活了两百年的吸血鬼啊,全世界每一个地方我差不多都跑遍了,和各种各样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或许别的同类更注重提高实力和获取力量,但我和他们并不相同。就像残影本身被发掘成为能力之一一样,我偏向于生存而非取胜,因而更关注识破陷阱和伪装。刚才的那些对话确实有试探的目的,但更重要的是拖延时间,如果要在这里发生战斗我估计还是会输,因此干脆将为数不多的体力全部倾注在灵视上。那是以前认识的某个三脚猫巫师交给我的技巧,吸血鬼相比人类本身就更擅长运用与灵感有关的能力,尽管我平时很少用到它,但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敏锐的洞察力还是让我达到了目的。眼前的视野出现了一帘若隐若现的暗幕,明显有巫术力量从其后流出,而那之后有一个黑影。
找到你了。
于是我装作要顺从他的话赶紧离开,摆出一副仍没完全放松警惕的样子一点点朝着门口挪动,在即将打开门的刹那,原地的身形瞬间化作虚影淡去,而我本身出现在那帘幕所在的位置。长剑在刚才的战斗里被毁了,我只能用短刀击碎帘幕上形成的封印,与此同时那隐藏的人发出了一声微弱惊呼,接着我眼前便如预期那样出现了裂痕。封印破碎,气流卷起在脸颊和颈部划出伤痕,而后伤口开始以比平常慢上几倍的速度复原。这一连串动作只在一两秒内就完成了,而我没有停顿,直接将刀刃冲着他颈部刺去。
无论他有多强,要害被威胁至少能让他慌乱片刻,哪怕只有几秒钟,都能为我争取到机会。
奇怪的是那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反抗,只是在我的攻击到了他面前的时候慌张地矮身躲避,耳畔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攻击未能命中是意料之中,旋即我转过身去打算继续行动……但眼前所见却让我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帘幕已经消失,躲藏的人彻底现出了原样,但此时此刻在我眼前的却是一个矮小瘦削的身影,正抱着膝盖蹲在原地瑟瑟发抖,脚边有一个碎裂的银色面具。一头长长的黑色卷发,格纹长裙……鼻腔里嗅到的鲜血气息昭示了一件事,这就是个普通人类。
……人类女孩子?
她侧对着我,肩膀抖个不动,尽管看起来在极力压抑哭声,但呜咽声还是传进了我耳朵里……如果这是伪装,那这个女孩大概有去拍电影当影后的天赋。
这模样和刚才那个沉稳的语调……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我一下感到手足无措,这样的情形完全超出了预期判断,于是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你……为什么救我?”
她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应,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像是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凭借对鲜血气息的感知我意识到她的恐惧已经到达了顶峰,她确实是害怕到了极点。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不到就这么扔下她不管,于是暂时将手里的短刀放到身侧,朝着她走过去。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了声音,蹲坐着的女孩受到惊吓于是咬住了自己的骨节,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眼泪流个不停。
“呃……别害怕,抱歉吓到你了。我不会伤害你,别害怕。”
……真难以想象我居然在道歉,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展开?但柔和的话语似乎还是取得了一点成效,她很慢很慢地抬起了头,朝我这边看了过来。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此刻盛了一汪泪水,在昏暗灯光映照下看起来像极了月色下的湖泊。我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好吧,让我回想一下人类社交的第一步应该怎么做来着……对了,自我介绍。
“不用紧张,我叫弗朗西斯。”
“……我知道。”
“你知道?”
女孩的头又抬起来了几分,她正在用手背擦掉滚落下来的泪水,深呼吸了好几下试图平复心绪:“我以前就见过你……那时你救了罗伊,一只灵体形态的猫,后来我在悬赏名单上看到过你的资料。”
“……罗伊?”
我在记忆里搜刮与她的描述相匹配的内容,最终回想起我好像确实在一个奥地利边境的偏僻森林救下过一只长得像幽灵的猫,浑身燃烧着青绿色的火光却并不会灼伤人,当时它正被一群看着像巫师猎人的家伙们追赶……我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救它了,大概是因为它奋力逃命的样子让我想到了自己,所以才会头脑一热就救了它吧。何况巫师猎人对于吸血鬼并不熟悉,我没有费多大功夫就摆平了他们。换句话说,其实只是顺带救一下而已。
说真的,我不太理解她出于这一点就想回报我。
“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吗?”
她点了点头。
“……那只不过是一只死掉的猫而已,就因为这个?”
“从我离家出走开始罗伊就一直在我身边,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女孩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了不少,“……虽然他后来还是离开了,因为身为灵体的时间已至……但是,毕竟你救了他。”
我差不多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有了基本认知,不是什么满口仁义道德的无聊圣人,但确实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恐怕还很孤单,以至于对一只死掉的动物都如此珍视。
“你明明就很害怕,即使如此还是选择救一个可能会伤害你的人?”
“你不也救了罗伊吗?”
“它就是一只傻猫,又没能力咬死我或者挠死我。”
“唔……”女孩眨了眨眼,“但你是因为觉得他很绝望才救他的吧?我也一样。”
我想脱口而出自己并不绝望,但联想到之前那番夺命狂奔和醒来后的瞬间反应……我决定不为自己如此明显的心境作多余的辩解。
“那帮猎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是布兰登。”
“……布兰登又是谁……又是什么啊?”
“一只灵体形态的狼,”她好像是被我逗笑了,嘴角上扬了几分,“他很擅长牵制住别人,所以我才有机会救下你。”
“我明白了,你的能力之一就是操纵死去的动物吧,那么我应该叫你小女巫?”我呼出一口气,将短刀别后了腰后,“那么小女巫,可不可以站起来说话?我身上还都是伤呢。”
“好、好的!”
蹲坐在原地的少女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我不免为如此直率天真的反应感到好笑,握拳抵到唇边才不至于真的当场笑出来。这时我注意到了地上的那个面具,于是将碎片收集起来放在手心里,站起身来递给了她。
小女巫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安,迟疑了片刻才从手里接过这些碎片。这时我才得以看清楚她的面容,她看起来很年轻,估计不超过二十岁,眼睫毛又长又翘,肤色白皙,长相很甜美。假如是在别的场合遇见她,她绝对会是我愿意花时间去捕获的猎物,再加上那流淌在血管里的气息,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肤仍然尽显甘甜醇美。
似乎是我盯着她看的时间过久了,她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
……好吧,当然是在别的场合,我还不至于混账到立刻就弄死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我觉得像她这么单纯的孩子被杀是迟早的事情。
“下次不要戴面具了,这么漂亮的脸应该让别人看看。”
我随口调侃了一句,而女孩却突然间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着谢谢。
“所以你的名字呢?不会真的要我一直叫你小女巫吧?”
“我叫……爱丽丝。”
“爱丽丝吗……”我低声念了一遍,然后从还沾着血液和尘土的兜帽衫口袋里取出了一枚星形徽章——和指环一样,是我从那群老家伙手里抢过来的东西之一。随着我默念出她的名字,徽章上浮现出了淡淡的银白色纹路,“这个给你。”
这一回她很果断地就拿到了手里,好奇地左右翻看。
“别以为只有巫术才能做到不可能的事情,这是个媒介,你下次需要帮助的时候……把它打碎就可以了。先说好,我可不一定会来。”
她看起来像是要说谢谢,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表情显而易见得变得失落。
“……你也太好骗了吧,我开玩笑的。毕竟你救了我一次……以人类的法则,我总要回报一下。”
“嗯……好……谢谢……”
“不用谢了,小女巫。”
我无意在此处多做停留,正准备离开找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她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叫住了我。黑发的女孩在橱柜里一通翻找,然后朝着我小跑过来,往我手里塞了几个玻璃瓶。
“你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这些是治疗药剂,应该足够了。”
我缓慢地抬起眼,有些不敢相信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这个叫爱丽丝的人类女孩脸上已经完全没了担忧和恐惧,不再被面具遮掩起来的漂亮眼睛流露出笑意,唇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瞬间是我许久以来,第一次只把人类看作人类……而不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