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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意外

拓尘录

大地之上,普光同照——

大地之下,万丈深渊。

而就在这光和暗交融处,屹立着万鬼的天堂,冥界。

一道朱红色宫门,看不出年代的久远,韵味仍存。门的前面建有一座吊桥,上上下下都是上好的檀香木,铁索扣旁漂浮着莫奈灰般的微光。

过了桥,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面涤雾镜,照照全身——读取桥头的涤官所录入的个人信息,是投诚还是续绊,根据不同的琼力等级变化颜色,从高到低依次是金,银,紫,蓝,绿,橙,红,白八种。不同的颜色,解除心结去投胎的成功率也不同。

这就需要涤官十分的小心了,但是无需担忧,冥界运作了上千年,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所以祁澈便没有太过在意这道关卡,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在他眼里依旧可以及时纠正,无伤大雅。

不多时,便到了工作点评日,祁澈不禁头疼,随着时间推移,冥界里来来往往的人员虽身穿古代汉服,居所也古香古色,但思想却与今人无二。只不过按部就班,他的任务自然不好找人分担一二,平常还好,但一到节假日,人人都走了,就他一个人还得留在这大殿之上,处理案件。

祁澈还在想怎么改改员工任务分配制度,那些人就陆陆续续地停在了大殿门外,等待会议开始。“噌,工作量都平衡了,不容易调整……要不再招些人来吧,不过……”祁澈整理好外袍,端坐在大殿高处的座椅上,白色的长发如瀑泻下,用一玉兰发冠将额头后三分之一的长发绾成高马尾,带了点侠气。

祁澈本最喜欢雪莲印银玄袍,不过为了威严,只得身着炎黑金宣绣纹长袍,又重又麻烦,不过幸好玉兰发冠还没有被换走……“小祁王,您的发冠拿错,快将其换下。”身旁一阵女声想起,似乎看透了祁澈的心思,引他去往偏殿。祁澈斟酌损益,没有发话,放好毛笔,缓缓起身随之同去。

“准备怎么做?待会儿就开始了,不过半个时辰。”偏殿的镜中人,眉眼带三分笑,着了妆容,很是温柔,齐紫束腰云纹绣的汉服,搭上了天山海棠刺绣的披风,单螺的发型,一根银杏金边紫藤流苏,似乎是畏冷,手中握着个暖炉,目光放在盒子里的发冠上,仔细挑选。

“准备招些人,多找些岗位,不然我有点忙,不过还好,能接受。”祁澈望着铜镜,任由身边人拿发冠在自己头上不停的比划。“怎么样?有消息了?”祁洛清不紧不慢地问道,两侧的刘海十分慵懒。“没……阿姊,你最近复发的次数多了……”本是想问问,只不过看到暖炉,祁澈的语气不禁肯定不少。

“也就多了一两次,不碍事,还好,药丸够的,至少可以再熬个一两年。”祁洛清淡淡一笑,选了个金华龙纹冠,纤纤玉手拿过桃木红豆梳,理好祁澈太阳穴的长发,编了个辫子,然后转到另外一边继续,用红绳固定发尾,示意祁澈看看是否满意,祁澈笑笑不说话,抬头望向了桌上的暖炉。

“你这头发怕不是一脉单传,和爹一样白,不过我倒是个意外,还是乌青长发。或许传男不传女?”祁洛清整理着祁澈的外袍打趣,祁澈知晓自家姐姐想转移话题,便接过话茬:“也不知道会不会一直遗传,大不了我以后只要女儿就好了。”

“我看行,我家晴晴就和我一样,没遗传白发。”祁洛清一提到女儿,脸上有着藏不住的欣喜——那可是她所有的念想了,活下去的动力。祁澈听闻,亦是欣然,忙出声询问:“晴晴的十岁生辰也就不足三月便到了,还是如往年一般?”

祁洛清紧了紧披风,沉默几许,“不了,太过清简,晴晴这些年虽乖巧懂事,但始终还是个小孩子,爱热闹……况且,隆重些,他也就知晓我们母女二人还在家等着他回来,也安心些。”“好,不过可说好了,阿姊不许和我客气,所有钱财,我出。”

祁澈抬头,看着室外暖阳透过烟灰的帘子,细细碎碎地布满祁洛清,如一个近乎破碎的瓷娃娃被认真地包裹起来,一点不敢马虎。“阿姊,有他的……”“小祁王,该去大殿了。”偏殿的门外有一人来提醒,祁澈只好打住,颇为担忧地看了祁洛清一眼。

“现下就属你这里舒坦,我就在后院待着,看看太阳,暖和暖和,让人把晴晴接过来便是了。快去吧,阿姊等你。”祁洛清招招手,让祁澈安心。祁澈点点头,转身向大殿走去,在最后一个拐角处停下:“你去……算了,让白竹那小子去。”

“可白公子和晴晴小姐年龄相仿,怕是不放心……”祁澈将外袍向上提了些,似看透一切般说道:“没事,他自己说的,关于晴晴的任何事,他,义不容辞。”“是,臣民这就去。”说罢,一脸姨母笑地走开了。

为何是臣民而非奴?这便是祁澈思量多时,在《冥律》中添加的一条:一界之下,万民同生,任何官员不可以俸禄,权势,身份等划分官民等级。官员皆自称臣,其他工作人员皆自称臣民,若逆反,一经发现,按轻重缓急扣除相应冥点,降官处置。

而所谓的冥点便是阳间的亲朋好友在头七所烧的冥币,数值与人民币一般计算。

祁澈端坐于大殿座椅上,点头示意门使,门使上前,拿住门框边上的锁链,向下用力抽取,六下之后退回原位,门便缓缓打开。静谧的大殿顿时暖绒,祁澈目光淡然严肃,望着一重臣子入内。虽是名为工作点评日的上朝,但未规定统一服装。

所以祁澈看着底下一片颜色,有些凌乱,不过却是人人都在。“诸位爱卿,今日怎如此准时?”“因为今天点评,就是等于发俸禄啊!”底下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最大的莫过于一位白衣公子,头发全部束于祁澈前些时日送的墨松竹冠中。

“就你最显眼,你的点评啊……”祁澈拿过一旁的手札,无奈地直摇头,一脸惋惜。白庭松不以为然,扬了扬高马尾,搂住右手边的人,挑衅道:“小问题,我还有夫人啊,我怕什么。”

被他搂住的叶清寒扶额,叹了口气,宠溺笑笑,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家相公的行为举止容易招仇恨,将白庭松的手放下来,严肃地示意他站好。白庭松不禁丧气,只得站回原位。“看看,你的夫人都觉得你幼稚,真不知道你这爹怎么当的。”

白庭松左手边的江桓没眼看下去,发话吐槽。就是因为与白庭松,祁澈有着过命的交情,使得二人等于白庭松的日常炫耀自己夫人的日常习以为常。不过与祁澈不同的是,江桓可不受着,有机会就说回去。白庭松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立马可怜兮兮地望向叶清寒。

叶清寒一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手还是诚实的在白庭松的头上揉了揉:“回家再说。”白庭松呆呆地看着旁边一身玄青齐腰梨花绣边长袍,戴着江柳梨落流苏的女子,心里乐开了花,还不忘向江桓回嘴:“对,清寒说的对,回家慢慢说,可不能让外人听了去。”

现下不只是江桓了,连座上的祁澈和下面的群臣都无语凝注,有些甚至满眼嫉妒与怨恨。祁澈摇摇头,出来打圆场,“今日看来又得多耽搁各位些许时辰了,是我的不是,每个人工作点评都已记入各位的手札中,待各位于大殿左侧的怡轩堂用完早膳,便会发放。”

在众人都一身轻松地准备走出大殿时,一道清澈的女声响起——“若非重要的事,令王上疑难,王上又怎会这般潦草地想要尽快结束?”此话一出,顿时无人喧闹,皆是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等祁澈的下文。祁澈眼中闪过一瞬阴霾,继而笑眼盈盈,无人发觉。

唯独那立于首列中间的人,着烟墨绕云仙鹤道袍和湖绿镂空琉璃钗,耳上的翡翠流苏不知为何只余一只。除此之外,那双眼灼灼地望着祁澈,除了毋庸置疑的肯定外,还掺杂着几丝别样的情愫。

“确实是无事的,只不过最近得了位面点师傅,做出来的云片糕与众不同,各俱风味,其他糕点也是一绝。所以便心血来潮,让各位也大饱口福。说来也不怕各位笑话,我嗜甜,就安排多做了些,如今看来正好,每人走时可按家中情况领取,与家人共享。”

祁澈说罢,示意众人移步怡轩堂,眼神略过白庭松和江桓时稍稍停留,再是叶清寒,最后停留在了庄若柒身上,不过也就是几秒而已。叶清寒心下明了,悄然碰了下白庭松的手背,转身走向庄若柒,“庄大人,要不我们一路走。”虽是询问,但叶清寒没有让她有拒绝的打算。

庄若柒没有给叶清寒半个眼神,一直望着座上的祁澈,所有的话语在发现祁澈一直在批阅日折,不曾留意时就咽回肚子里,微微点头,与叶清寒同出了大殿。不久,殿中只余祁澈,白庭松,江桓三人。祁澈抬眸,“闭门。”而后让人抬两个椅子,一左一右放在自己身旁。

白庭松和江桓早已习惯,上前几步爽朗坐下。白庭松最先发话:“云片糕记得给我留一份。”“自然。”祁澈应允道,将昨晚整理好的名单递给白庭松。“这是……裁员名单?”“是,也不是。”江桓顺好自己藏蓝云纹金边袍的褶皱,随意瞧了眼名单。

“准备重新分工?任务量增多了?”祁澈揉揉眉心,笑道:“意思相近。”白庭松把名单置于桌上,发出疑问:“为何不多招些人?”“因为要换的皆是重要官职,而招工试在半年后。”白庭松恍然大悟地望向对面的江桓,坐等计策。“不错,这便是我所担忧的。”

祁澈语意未尽,但被白庭松截了去,“而且那些职务早已经按部就班地进行许久,调换了容易有差错。”江桓点点头表示一致看法,“而且的而且,你没看到,庄若柒那眼神,都快粘你脸上了。你说,她怎么知道你有所想的?”祁澈无奈地看着江桓,提起毛笔,在名单上添了一笔。

那正是庄若柒,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她看过心理学的书,是曾经的一个孤魂误闯她寝宫,留下几本作为赔罪的。”祁澈缓缓道来,想着殿上她的一举一动,陷入沉思。白庭松扭了扭脖子,不知发现了什么,立马跑到殿中,捡着什么东西。

“这,应该是她的。”祁澈看着白庭松手中的耳环,回答道。“就是了,那庄若柒对你好像心怀不轨哟。”江桓打趣道,白庭松也点头附和,祁澈摇头,解释着:“或许她想要的,还有除了我的其他东西。”但突然就笑场了,让人觉得刚刚那句话就是玩笑。

“怎么可能,除了你还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冒险的?”江桓毫不遮掩,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玉清云水扇,偏偏地扇动随意披在身后的长发,实是风流。白庭松瞬间也是一脸吃瓜地盯着祁澈,一下子两道视线射过来,祁澈扶额,“没有的事,不过因为她贡献良多才留着的。”

“行吧,你的解释可以接受。”白庭松抱着手,赞许地点着头。祁澈似乎想到了什么,奸诈一笑:“对了,白竹小公子没有告诉你啊?”白庭松听闻,顿时蒙圈,“我儿子他又,闯祸了?”“不,他这一两年积极向上,尊老爱幼,妥妥的少年郎风范。”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不过似乎对我阿姊家的晴晴特别上心。”儿子两个字呼之欲出,白庭松就已愣住,想着得回去告诉清寒,让她来拿拿主意。虽知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理,但依旧满眼惊愕,不可置信。祁澈有些不悦了:“怎么?觉得晴晴配不上?”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感情的事情得慢慢来。”白庭松可没有这个胆,祁澈的底线之一,便是他的阿姊了,绝不能拿来开玩笑。祁澈点头,也觉得还早,急不得,毕竟阿姊肯定也舍不得晴晴这么快就离开她,那小子也得观察一番。

江桓和白庭松决定接手对庄若柒的调查,便起身准备离去,祁澈也觉得时候不早了,起身示意门使开门——不知是否是幻听,三人皆是听见祁澈座上的房顶有点动静,似乎是崩裂坍塌。“你这大殿质量不行啊。”白庭松一语未尽,祁澈所在之处房顶漏了洞,尘烟四起。

江桓见状连忙打开玉清云水扇,念出骤风诀,向祁澈袭去,不过几时,烟消云散,才发现——祁澈微皱眉头,靠在座上,而身上睡着一个女孩子,准确来说是晕倒了。“这……”江桓收了扇,白庭松就立马上前询问。祁澈摇摇头,不作解释,“走,我会处理,当没看见。”

二人收到指令,行李后立马走出大殿。门缝最后的一缕光线落在了怀中人的手上,握着一只签,祁澈并没有拿出,小心将人抱起,尽量不碰到她的身体,步履缓缓地向偏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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