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渐深,轻纱似的雾罩住惨白的月,乌鸦停在高高的桅杆上时不时发出几声渗人的鸣响,给这夜色凭添了几分诡谲。
黑影轻盈的点踩着枝叶疾驰于一片静谧之中,时不时惊起几只将歇的鸟雀,在偌大的林间显得尤其突兀。终于,眼瞧着树林将尽,不远处露出一块波光粼粼的湖面。他心中暗笑,抓起腰间的铃铛往湖心一掷,双手捏诀,脚下步伐不停,纵身一跃落在破败的礁石上。
霎时,四周竖起百丈高的水墙,将里面二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死兔子成精吧你。”许未舟不急不恼地笑骂道,目光盯着船上面容稚嫩此时却眼露凶光的少年。
“在下与你无怨无仇,何故逼迫我至此。”少年人大声质问,与其身格全然不符合的长剑上沾满了尽是殷红的血。
“何故?”许未舟敛起笑意,霎的收回湖心的铃铛,手中捏诀——随着铃铛的晃动,周身荡起赤红波纹化作一团浓烈的怨煞,带着凄厉的叫声朝船上的人俯冲而来。
少年人抡起剑去挡,却只见那团怨煞直直的穿过刀锋,直冲自己心口而来,一幅幅骇人的景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有者双眼近视,四周淌血;有人手足残缺,哀嚎遍野……少年忍不住脑中疾痛在地上翻滚着发出阵阵惨叫,青丝开始泛白,脸上皱纹浮现,仿佛霎时间历了数几十年。
许未舟如同看死物般盯着他,而后飞身过来捡起他手边的长剑,利落地划开皮肤取出一些血。彼时, 腰间铃铛因血肉的腥甜开始躁动不安,发出剧烈的晃动。
他从兜中取出柳水淋下作为安抚,手捏火诀开始焚炼这柄长剑,直至其余血迹蒸发,唯留一人的烙痕。
许未舟将长剑收入早已备好的剑囊中,似笑非笑道“桃李山庄十七口人命,常辰,你便用余生来忏悔吧。”
“呵……”被称为“常辰”的翩翩少年此时俨然已经化为白髯老者,他盯着许未舟腰间的铃铛,眼神空洞的喃喃着
“入墨铃出,吞煞并邪,血肉尽染万山野,尸魂遍布九州夜……”
许未舟并未再多给他一个眼神,飞身离开此地。
许未舟悠然地随手从兜里捞出把干黄豆往嘴里送,背后却灵活地攀上一只红狐,扒着他脖子安然地坐在肩头“小王八羔子,刚刚那老头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未舟耸肩“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情问老东西才最管用吧。再者,你跟了老东西那么久都不知道,他能告诉我才怪。”
“也对。”双鸢自顾自地舔舔爪子“真不知道那老小子现在怎么样。”
“他啊,满世界喝花酒睡男人去了我也不意外。”许未舟目光瞥向腰间刚刚躁动不安的墨色铃铛,刚刚常辰那个老东西虽然疯癫但可绝非无中生有之人。
真不知这铃铛是什么鬼来头。
“和尚喝什么花酒?”双鸢想着这小东西敷衍人的功夫不愧是师承自那家伙,却见许未舟盯着腰间铃铛不言语像是走了神。
大尾巴一扫,许未舟便回复正常扭着眉头骂道“老不死的你干嘛?”
“不干嘛,住店去。”双鸢说着,灵巧地有钻回袋子里。
许未舟一脸嫌弃地扒拉干净下满脸的狐狸毛,而后将剩余黄豆一把塞进嘴里。推门正想进去 却见一方桌直击面门而来。
许未舟让身闪开,利落地伸手抓住桌腿将桌子平平稳稳地安置在地面上,轻笑道:
“不知是哪位道友这么大的脾气?”
视线扫进店内,最后落到一个趴在桌子上的五大三粗的醉汉跟一位脸气的通红的白衣青年身上。
“多有得罪,在下承道弟子姓戴名赠叶,刚刚与这名壮士有些许误会才大打出手,望道友海涵。”自称“戴赠叶”的青年彬彬有礼道,说着还凑过来帮许未舟将桌椅复原。
“无碍,我想来不是什么讲究人。”许未舟摆摆手道,语巴便想着去后厨温一壶酒来喝。
“这位道友若是本地人,可知道店家是在何处?”戴赠叶开口问道。
许未舟觉得好笑“既是阴店,何来店家。若非道友未曾听长辈讲起凡间阴店,是消耗功德而住?”
“未曾,师父从未向我提起。”戴赠叶恍然想到什么似的,神情开始焦急起来“还有一位与我同行的道友出去找店家许久不回,只怕是有了危险。”
语罢便向许未舟告辞,谁料刚拿上剑,却是一阵开门声响起,而后钻进一抹高挑的灰色身影,口里亲昵地叫着“师兄”,面上却正正经经像是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