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可鉴的瓷砖上有个白色蝴蝶结,来往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却正好落在男孩的视线内。
他弯腰捡起,无意看见红丝绒桌布底下的黑色圆头皮鞋鞋头。
“有人躲在那。”迹部景吾想,“哼,你是逃不过本大爷的法眼的。”
他掀开桌布,半个身子钻入,尽管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还是被女孩吓一跳。
准确来说,两人都吓了一跳,大眼瞪大眼。
两个孩子年龄相仿,五六岁的模样。
宫脇真妤用手捂住他张大的嘴巴,手指竖在嘴边做出噤声的动作,眨了眨水灵的杏眸,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迹部景吾整个人钻进来。她坐着,双手环抱膝,愣愣看着他,两人蜷缩桌底还有剩余的空间。
“为什么躲在这?”迹部景吾好奇问。
女孩咬着嘴唇说:“我不想独奏。”
“逃跑可不是件华丽的事情,啊嗯。”男孩心中莫名燃气正义感。
“贝多芬的曲子太难弹,我练了一个月了也不熟练。如果在宴会上弹奏,肯定会出丑。所以一定不能被发现。”
“哪首曲子?”他问。
“《月光》,只有老师和我一起,带着我弹,才不会出错。”
黑暗的空间突然充满光线,两个孩子都吓了一跳。侍者掀开桌布,两人明晃晃地暴露了。
侍者拉过真妤的手腕:“小姐,您的独奏快开始,大家都很期待呢,快上台吧。”
侍者注意到一旁的迹部景吾,打了声招呼:“迹部小少爷好。”随后带着真妤连拖带拽地离开。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真妤身上,她依旧昂着头,看起来无比自信,实际上腿软到不行。
“这就是宫脇氏的千金吧?果然多才多艺啊。”
传入耳畔都是夸赞,以及宫脇老爷的谦虚。
不难猜出丑后会是怎样一番窘迫的情景了。
侍者从背后往前轻轻推了把她,她一步一步走向真皮钢琴椅,无限放大的每一秒都很煎熬。
她硬着头皮上。抬起白嫩的小手,还未按下琴键,就听见第一个音调。
另一双白嫩的手也覆在钢琴黑白键上。
“开头是这里才对。”
真妤惊讶地看着坐在身边的男孩。是刚才在桌下遇见的,眉宇之间满是傲气的男孩。
“再不继续弹的话,本大爷会被人当成捣蛋鬼拉走。”迹部景吾压低了声音,在女孩耳畔提醒。
他来帮女孩以防她出丑,不想不华丽地退场,尤其不想被当成不懂事的小鬼。
至于为什么要帮她,大概是因为想到了练琴时忍着泪被老师打掌心的场景,不太忍心看她眼睛里的泪花。
真妤立马回神,接着他弹完的一小段,专注弹琴。
两个小身影并排坐着,指尖来回跳跃在琴键上。
每逢真妤想到每次失误的地方停下,迹部景吾就紧接着弹奏。
“好厉害,不比老师弹奏的差劲。”真妤已经被他完美的琴技折服,眼里冒出崇拜的小星星。
“不要走神。”迹部景吾感受到她的目光,分心说,手中动作依旧流畅。
一首完整的《月光》弹奏完毕,大厅内响起阵阵掌声。
众人毫不吝啬地夸赞这两个多才多艺的小孩。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两人家世不俗。
迹部景吾是迹部氏的独子,迹部财团是世界三大财阀之一。宫脇氏也有要取代麻生氏占领三大之一的势头。
真妤和迹部起身向众人鞠躬,随后,真妤就被亲戚围住,迹部景吾默默离开。
真妤踮着脚四处张望,在某个角落发现了他,笑起来时露出一排小巧可爱的贝齿。
迹部景吾也看见了她,不太习惯被人直白地盯着,立即就把视线移向了别处。
真妤小跑来到他面前,裙摆随着欢快的步伐一蓬一蓬地。
“谢谢!”真妤拉起他的双手,杏眸弯弯。
手腕柔软的温热让迹部景吾愣住:“居然拉本大爷的手。”
“看过狗尾巴草吗?”真妤问。
“狗尾巴看过,至于狗尾巴草……本大爷猜大概是形状相似的一种植物。”
“宾果!”宫脇真妤歪头一笑,打了个不响的响指。只要动作看起来帅,才不管能不能成功。
“我带你去看。”她拉着他往花园外跑,蹲在篱笆墙角,小手揪下一支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在他面前晃悠。
原来是野草。
“花园里怎么会有这么不华丽的东西?”迹部景吾躲过狗尾巴草的攻击,对此表示嫌弃。
“迹部君不觉得它很可爱吗?”真妤把细长的茎夹在手掌,来回搓动,狗尾巴草被迫打旋儿。她完全被吸引了。
迹部景吾的关注点却是:“你怎么知道本大爷的姓氏。”
真妤边玩边说:“听别人说的。”她顿了顿:“迹部君家里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一提起迹部景吾,就离不开迹部氏。世人只知道他是迹部景吾,又不知道他是迹部景吾。
他不是家族折射出来的光芒,本身才是发光体。
迹部景吾脸一沉,没心情和她聊天。
真妤弯腰又揪下一根狗尾巴草,递到他面前:“喏,送你,交个朋友。”
“本大爷不稀罕。”他伸手挡住面前的狗尾巴草。
“别这样嘛,狗尾巴草真的很可爱!”真妤用手中的狗尾巴草挠了挠他的掌心。
这一举动彻底惹怒迹部景吾,反手就把狗尾巴草打落在地:“都说了不喜欢。”
他转身就走,一步,两步,三步……听到哭声驻足回眸,女孩孤零零一个人在原地抹眼泪。
脸皮薄怎么也不好意思折返回去安慰。
“是她先招惹人的。”迹部景吾心想,嘴角向下一撇。
真妤越想越委屈,想交朋友有什么错,于是“哇”一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