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坐在救护车上,看着小支架上毫无生气的李白。
呐——
真的走了啊。
真的不等信哥了啊。
老李坐在韩信对面,他们直接隔着一个李白。
他几次看向韩信,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韩信看着李白垂下的手。
一个小时之前他还牵着呢,而现在只能看着那手随着他的主人逐渐失温僵硬。
造化弄人。
韩信莫名想笑。
不行,这太不礼貌了。
新世纪乐园离市中医院并不远,加上又是救护车所以很快就到了。
韩信透过车玻璃看见了很多人。王昭君、东方曜、赵云、诸葛亮……
为什么都在哭?
在为李白哭吗?
想到这儿,韩信突然怯住了。
他的心一下子就梗了起来,面色发红,心跳加速,呼吸加剧。
老李见状吓了一跳:“韩信!你怎么了?”
韩信一手捂嘴一手指了指车门示意要下车,下车后就奔着花坛狂吐。
什么也没有。
但就是想吐。
直到把胃里吐空,吐到泛酸水,他才停下。
老李递了瓶水给他。
韩信点头致谢。
老李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漱口,等韩信略清醒后又转头看向救护车那边。
他看见那个天天来李白病房探望的小伙子哭红了一张脸,在一个和他很像的女人的搀扶下勉强起身。
他看见那个号称冷面美人的妇产科医生哭花了妆,脸捂在掌心里,竭力压抑。
他看见自己侄子生前的那些好友都红了眼圈。
他又转头看向韩信。
后者正盯着不知名的某处发呆。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人各有命,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要去送他最后一程吗?”
心理医生吗?
是该看的。
韩信觉得自己的心现在像是缺了一角的风箱,呜呜哑哑的发出难听的声音。
而最后一程那四个字直接砸向那个缺口,将它撕裂扩大。
都快碎了。
这颗心脏一定是病了。
韩信如是想。
看来还得抽空去做个检查。
正当老李打算再问一遍时,韩信从地上站了起来,脊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嚓声。
“不用了。”他一手捏着矿泉水瓶子,一直指着医院大门,从瓶身的变形程度来看就知道这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其实这个动作有点傻气,但是老李只能看到韩信的执拗。
“我要回家了。”
太白还在等我呢。
我答应了要给他做西红柿炒蛋的。
他吃不到会不高兴的。
我不想他不高兴。
太白乖,信哥马上就回来了。
老李看他这个样子,点点头转身走向救护车那边。
——
推李白进太平间的只有老李一个。
他以不要破坏医院秩序的理由强硬的拒绝了所有要来送行的人。
这人是他带来的,死后也应该由他来送走。
“李太白啊,你出生的时候我是除护士外第一个抱你的,比你爹妈都要早抱你。现在你要走啦,我一个人送你,很合理吧?”
“你这孩子看上去刚硬,其实性子比谁都要软。叔叔知道你是想爸妈了,这么多年没见,也确实该想。”
“好孩子,平平安安到那边儿之后,替我向你爸妈问个好,顺便告诉他们我也过得很好,不劳挂记了。”
“走得时候就别回头啦,你爸妈在那边等你呢……”
“乖仔,下辈子还做我侄子好哇?”
将担架车交给守门人的时候,即便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老李也不禁落泪。
他那么好的侄子啊……
走啦。
乖仔啊,你从来不是无依无靠,总有人挂记你呢。
大胆往前走吧,不要回头。
愿你下辈子平安顺遂,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