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旧识

烟灰被食指弹走，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碎的弧线，落在光洁的烟灰缸里。

魏无羡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截烟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记得以前的蓝湛，连指尖沾染上一点灰尘都会仔细擦拭，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在公共场合如此随意地抽烟。这种陌生感让他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与记忆中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魏，发什么呆呢？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菜。”Alec见他一直没动筷子，热情地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魏无羡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夹起排骨放进嘴里，却食不知味。

蓝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不合胃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或许是因为刚抽过烟的缘故。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他不想和蓝湛有过多的私下交流，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然而蓝湛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到他碗里，语气平淡：“多吃点，你太瘦了。”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分离，仿佛这四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魏无羡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碗里的鱼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却让他觉得无比沉重。他抬起头，对上蓝湛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看不真切。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蓝总，请自重”，或者“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主管是个人精，见状哈哈一笑，打趣道：“哎呀，蓝总对我们新来的小魏可真照顾啊！看来我们小魏很合蓝总眼缘嘛！”他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大家的目光在魏无羡和蓝湛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几分暧昧和好奇。

魏无羡的脸颊微微发烫，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蓝湛却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瞥了Tiger一眼，那眼神让对方尴尬的闭上了嘴。

“我们两是旧识。”蓝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间。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蓝湛会突然这么说。旧识？这个词听起来如此轻飘飘，却又像一块巨石，砸在他的心上。他们之间，仅仅是“旧识”两个字就能概括的吗？

同事们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纷纷追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蓝湛却不再多言，只是端起酒杯，和Alec碰了一下，将话题岔了开去。

魏无羡低着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他不明白蓝湛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故意想让他难堪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着。蓝湛偶尔会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魏无羡身上。魏无羡则尽量避免和他对视，假装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可心里的慌乱却越来越强烈。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包间。站在洗手间冰冷的镜子前，魏无羡看着自己苍白的脸，深吸了几口气。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被蓝湛的一举一动所影响。可一想到刚才蓝湛夹菜时自然的动作，和那句“多吃点，你太瘦了”，他的心就像被揉成了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这场闹剧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蓝湛到底想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因为蓝湛的再次出现，已经彻底乱了套。而他，却对此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