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看了一眼榻上虚弱的魏婴,道:“多谢江宗主。敢问住所何处?不必劳烦引路,我自己过去即可。”
江枫眠看出他的意思,也不强求,笑容温和地指道:“不远。从此处出去,沿回廊直走,第一个岔口向右转,第二间便是。房内各种物品均已安排妥当。”
“多谢江宗主,” 蓝忘机再次颔首,“待会儿我自己过去便好。”
江枫眠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又落回蓝忘机脸上:“也好。蓝二公子请自便,务必注意伤口,多加休息。”
他脸上突然漏出了担忧又慈爱的表情,开口问道,“无羡他……伤势可还稳当?有无大碍?”
蓝忘机答得谨慎:“暂无性命之忧,需静养。”
江枫眠点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那枫眠就不打扰了。” 说罢,带着温和的笑意转身离去。
蓝忘机关上门,回到榻边。
室内的气氛沉凝下来。他留下,不止为魏婴的伤,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他看着魏无羡苍白的脸,那双他印象中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有些黯淡。
“魏婴,” 他开口,声音低沉清晰,“江家的恩,你准备怎么报?”
这个问题,在江厌离来之前,再说那句话之时,魏无羡已经在疼痛中反复思量过了,此刻蓝忘机问起,他也没有隐瞒。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想好了,江家养我十年,我便拼着性命护江家十年。十年一到,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我都会自请离开江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如果他们还要纠缠,拿我这身在他们江氏学来的修为说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种荒芜的决绝,“大不了,我就散了这身修为,干干净净地走!”
“散了修为”四字,从口中说出来是轻飘飘的,落在人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自废修为,在修真界无异于自毁根基,轻则沦为废人,重则殒命。
蓝忘机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魏无羡眼中的孤注一掷,胸口窒闷。
他深知魏婴说得出,就做得到,但他直觉事情不会有魏婴想的这般简单。
“如果,” 蓝忘机的声音更沉,带着洞察的冰冷,“江家不愿让你这般‘还’了这养育之恩?”
他加重了“还”字。江家投入的资源、寄予的“厚望”,岂是十年守护能勾销的?江厌离的心思,江枫眠的态度,都表明他们要的远不止于此。
魏无羡脸上的苦涩更深,沉默片刻,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道:“那就……再让他们清算。从小到大,我在莲花坞吃穿用度、笔墨纸砚、丹药灵石……所有花费,一笔一笔算清,折成银两,告诉我一个数。”
他抬起头,眼中是带着挣扎痛苦的孤勇,“我出门夜猎也好,接悬赏除祟也好,画符布阵也好……干什么都行,总能凑齐还上。”
他给自己谋划的是一条用血汗甚至性命去偿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