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八章 月下的约定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杜博士站在路灯下,怀里抱着那个防水的文件袋,凡妮莎的画和移动地球终结者的设计图安稳地躺在里面。泰瑞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着,像是在等着对话自然地结束。
贝尔摩德的手指夹着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白色的烟纸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她靠着墙站了很久,久到杜博士觉得她可能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连她自己都很少正视的事情:“杜博士,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在绝望的时候做出选择。有些选择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几乎没有人在面对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时,还能选择放手。”
杜博士没有回答。贝尔摩德把烟收回了口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银色相框,只有巴掌大,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她拿在手里,看了片刻,像是在做一种自己不常做的、需要反复确认的举动。
“你拒绝了琴酒的条件。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宁愿失去女儿最后的遗物,也不愿意成为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她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落回到杜博士脸上,“这幅画和照片,我帮你保住了。但我不能保证永远安全。琴酒随时会派人来拿回去。”
“所以我要把这东西保管好。”杜博士说。贝尔摩德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变化了一点——变得更淡,但也更真实了。“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助,”她说,“你会帮我吗?”
杜博士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会。”
贝尔摩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她把那根未点燃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似乎是终于决定今晚不抽它了。“那我记住了。”
她转身,走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她的风衣下摆在转角处一闪,像一只黑色蝴蝶的翅膀在黑暗中合拢。杜博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然后低头看着脚边的泰瑞。泰瑞仰着头,黑眼睛在路灯下映着两个小小的光点。“泰瑞,”杜博士的声音很轻,“她说她记住了。”
泰瑞的尾巴轻轻卷了一下。他站起来,迈开步子朝回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杜博士,像是在说“跟上”。杜博士把文件袋抱得更紧了一些,跟上了那只沉默的鸭嘴兽的脚步。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始终没有分开。远处的月亮挂在楼群之间,圆圆的,泛着淡黄色的光,像一个没有说出声的承诺。
第二天早上,杜博士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他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昨晚的事,琴酒还不知道。但快了。你自己小心。——B。”
杜博士看着那个“B”,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那幅向日葵,放在一个他连夜找出来的旧相框里,玻璃面擦得很干净,画纸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暖色。凡妮莎的笑容在清晨的光线下安安静静地盛开着。杜博士看着那幅画,然后坐起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画框的边缘。“早安,凡妮莎。”他说。
窗外的天空是淡蓝色的,初冬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道温暖的光纹。他坐在那里,听着远处隐隐的车流声,看着那朵在晨光里开放了五年的向日葵,忽然觉得今天的早晨和以前不太一样。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到一股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流过他的胸口。
像是一段被封住很久的河,正在慢慢地化冻。
【下集预告】
杜博士开始重新整理他的发明档案。在水无怜奈归还的设计图基础上,他开始研究如何把那台移动地球终结者改造成不会被人用作武器的版本。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技术问题,但灰原哀站在他身后看了十分钟之后,忽然开口了:“你在改造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它真的被用上了,你会不会成为那个按下按钮的人?”
杜博士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如果我必须按下那个按钮,才能让所有人活下去——我会按。”
“但我会在按下去之前,先确保自己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
下集,《按钮的重量》,当一个人决定承担最坏的可能性时,他就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