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凡人肩上的神明之战

警视厅，那间被临时征用为红方联络节点的小会议室，此刻静得可怕。空气凝滞，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却无法给房间带来丝毫暖意。

佐藤美和子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交握放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却没有喝过一口。高木涉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她的椅背，仿佛这样能给予她一点支撑，但他自己的脸色同样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目暮警部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嘴角。

他们刚刚听完了小兰、世良和柯南（通过变声器，以工藤新一身份）转述的、来自伏特加的最新情报汇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的神经上。

进化的大脑……奴役的药物……钢铁的铠甲……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构成的画面早已超越了佐藤他们二十多年刑警生涯所能理解的“犯罪”范畴。这不是银行劫匪，不是连环杀手，甚至不是他们曾直面过的、那个穷凶极恶的旧黑衣组织。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最终BOSS的配置，或者某些癫狂军事家的终极噩梦。

一个能预测你每一步、完美融合了传奇侦探父子思维能力的敌人首脑？

一种能让人变成绝对服从傀儡的未知化学武器？

一套能一拳轰塌大楼的单兵动力装甲？

而他们要对抗这样的东西？用他们手里的配枪、手铐、警车，以及血肉之躯？

荒谬感、无力感，还有一丝被巨大信息冲击后的麻木，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

“目暮警部……这……这些是真的吗？”高木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死寂。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恶劣的玩笑，或者是柯南（新一）过于紧张的臆测。

目暮警部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里面没有疑惑，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工藤老弟……还有那些‘上面’的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他声音低沉，“而且……结合我们最近遇到的、那些完全不合常理、查到最后却总像被无形之手抹去线索的怪事……恐怕，这就是我们一直隐隐感觉到的、水面下的冰山真容。”

佐藤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溺水的状态中挣扎出来。她转过头，看向视频通话屏幕里的小兰和世良。两个女孩的眼睛都是红肿的，显然刚刚哭过，但此刻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甚至是……决绝。

“佐藤警官，高木警官，目暮警部，”小兰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努力压抑的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们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知道这远远超出了警察的职责和能力范围……但是，新一、爸爸、灰原、还有昴先生、安室先生、琴酒先生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决定要面对了。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全军覆没。

这几个字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佐藤的鼻尖。她想起工藤新一（柯南）还是高中生时破案的锐气，想起毛利小五郎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总是挡在前面的身影，想起那个总是一脸冷漠却屡次提供关键帮助的茶发女孩（灰原），想起那个看似神秘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冲矢昴（赤井秀一）……甚至，想起那个曾让她做噩梦、如今却站在同一战线的银发杀手琴酒。

这些人，无论立场如何，性格如何，此刻都站在了那道名为“绝望”的深渊边缘，准备迎战一个根本不像人类能战胜的怪物。

而她们警察呢？她们这些本该维护城市秩序、保护市民安全的人，此刻却被告知，真正的威胁已经上升到她们几乎无法理解、更无力应对的层面。

一种强烈的失职感和挫败感攫住了佐藤。

“那我们……我们能做什么？”高木的声音里带着茫然和痛苦，“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去送死吗？我们可是警察啊！”

是啊，警察。这个身份此刻显得如此无力，却又如此沉重。

目暮警部重重地叹了口气，站直了身体，双手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帽子，仿佛这个动作能带给他一些力量。他看向屏幕，又看向自己的两名得力部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是属于老警察的、在绝境中也不会放弃职责的韧性。

“高木，佐藤，听我说。”目暮警部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的职责，从来没有变过。保护米花町，保护这里的每一个市民。现在，这个职责有了新的、更残酷的含义。”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看似平静的城市街道。

“那个朗姆，还有他的铠甲、药物，不管他们多厉害，他们的目标不可能只是工藤老弟他们几个人。他们的计划，最终一定会影响到这座城市，影响到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活。可能是用药物制造混乱，可能是用铠甲进行恐吓或破坏，可能是利用朗姆的智慧操纵经济或舆论……无论哪种，都会让这座我们宣誓守护的城市陷入灾难。”

佐藤和高木的眼神渐渐聚焦，被巨大的恐惧冲击得有些涣散的思维，被目暮警部的话语拉了回来。

“所以，我们的战场，就在这里。”目暮警部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或许无法直接去对抗那个‘钢铁狼人’，无法破解那种精神毒药，甚至无法在智力层面与朗姆博弈。但是——”

他提高了音量：

“我们可以让这座城市，变成他们最难以下咽的‘硬骨头’！”

“什么意思，警部？”高木问。

“意思就是，我们要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秩序、排查、基层网络、市民联防——把米花町打造成一个信息透明、反应迅速、任何大规模异常活动都难以藏身的‘刺猬’！”目暮警部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从今天起，联合交通课、防暴课、消防、甚至社区居委会，启动最高级别的‘异常事态联动预警机制’！任何不寻常的能源消耗（可能对应铠甲充能）、任何可疑的化学物品运输或失窃（可能对应药物）、任何涉及精密机械零件或特殊合金的异常交易、任何来历不明且行为模式怪异的‘新访客’……所有这些琐碎的、看似无关的‘噪音’，我们都要以百倍的敏感度去收集、交叉比对、上报！”

“我们要用最笨的办法，织一张覆盖整个城市的、无形的监控与信息过滤网！”佐藤立刻明白了，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属于优秀刑警看到破案方向时的光芒，“朗姆和他的同伙再厉害，只要他们想在米花町活动，就必然会留下物理世界的痕迹！铠甲需要能量、需要维护、需要存放；药物需要原料、需要合成场所、需要试验或投放；朗姆本人只要露面，就必然有衣食住行的需求！这些，都是我们可以着力调查的点！”

“没错！”高木也振奋起来，“而且，我们还可以通过社区宣传（用‘防灾害演习’或‘新型诈骗预警’等名义），提高市民对异常情况的警惕性和报告意识！人多力量大，千千万万双市民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监控探头！”

思路一旦打开，希望的火星便重新开始闪烁。是的，他们无法参与神祇之间的战争，但他们可以守护好神祇脚下的土地，让入侵者在这里举步维艰，处处碰壁！

“还有内部。”目暮警部压低声音，“我们警视厅内部，必须确保绝对干净。任何试图打探‘第三区’、‘特殊药剂’、‘机械装备’等关键词，或者行为模式突然异常的同僚，都必须进行最严格的背景复核和监控。绝不能让朗姆有机会从我们内部渗透或获取信息。”

这是一项庞大、繁琐、且可能长期看不到明显成效的工作。它无法直接消灭敌人，但它能为前线那些正在与“神明”和“怪物”搏斗的同伴们，创造一个相对稳固、信息相对透明、干扰相对减少的“后方”。

这或许就是他们这些“凡人警察”，在这场不对等的战争中，所能做出的、最具价值的贡献。

“另外，”小兰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恳切，“新一让我转告大家，务必……务必注意自身安全。朗姆现在的危险性无法估量，如果他察觉到警方的行动对他构成实质阻碍，他可能会……不择手段。请一定，一定要小心。”

佐藤、高木和目暮警部心头一凛，郑重地点头。他们明白，从知晓这些秘密的那一刻起，他们自己也已置身于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放心吧。”佐藤美和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干练和坚毅，尽管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忧虑，“我们是警察。守护这里，就是我们的战斗方式。”

“没错！”高木也站直身体，眼神坚定。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对屏幕说：“告诉工藤老弟，还有其他人，米花町的日常，有我们守着。让他们……放心去面对那些‘非日常’吧。请他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通讯结束。

小小的会议室里，三名警察相视无言，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混合着恐惧、决心与沉重责任的复杂光芒。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车水马龙，人群熙攘，一片繁华安宁的表象。

但他们知道，在这表象之下，一场关乎这座城市、乃至更广泛命运的、超越想象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最残酷的序幕。

而他们，这些身穿制服、肩扛警徽的凡人，将用他们的方式，在这场神明与怪物的战争中，守住属于“人”的阵地与尊严。

前路黑暗，但他们已无退路，唯有前行。

凡人身躯神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