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大打出手

严俊烨的声音飘渺而虚幻，听不真切，阴冷的仿佛从地狱吹来的风。

他仿佛预见了什么，嘶哑。

女人湿淋淋地躺在诊疗床上，毫无血色，狼狈不堪。这样的天气，她只穿着一件室内的外套，早就被冰冷的河水浸透，浑身冻得发青。

那是一具尸体。

严俊烨负手而立，背对着严浩翔。

严浩翔一步一步走过去，嘴唇微微发颤。

他解开自己的外套扣子，脱下来，温柔地盖在女人身上。

女人爱美，爱美的人到了冬天，多半是美丽冻人，他就会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这世上能穿他外套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沈紫薇，另一个躺在这里，好像再也不需要他的外套了。

命运似乎以奇怪的方式眷顾着他，看似华丽柔软的外表下隐藏着锋利的獠牙，只要他稍有不慎，它就会撕裂他的血肉，咬穿他的咽喉。

严浩翔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

他只是死死盯着女人惨白的脸，黑色的头发像是水鬼的触手，一绺一绺地黏在她的脸上，他试着碰了碰，西装的温度好像不足以温暖水底的冰冷，她还是那么冰，严浩翔想要伸手去抱抱她，被一把掐住了胳膊。

严俊烨怒喝。

严浩翔没有生气，只是奇怪地盯着他。

哪里就够了？

那是他的母亲，是这个男人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妻子啊。

医生迅速地说着。

严俊烨摇摇头。

严浩翔猛地打断了他，他顿了顿，明明心里有无数念头呼啸而过，轰隆隆响成一片，热闹的好像开火车，说话的声音却无比平静。

医生迟疑地看向严俊烨。

他认识严俊烨，却不认识严浩翔，但是听严浩翔的语气，明显他和死者的关系很亲近。

严俊烨愤怒地呵斥。

严浩翔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像一匹孤狼，凶狠的连严俊烨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

严俊烨神色扭曲，大吼。

严浩翔毫不畏惧，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严俊烨突然语塞，他深吸了一口气，无比阴沉地看着严浩翔。

严浩翔冷笑。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严俊烨还在毫无愧疚地推卸责任。

严浩翔平淡地回答。

汹涌而来的激动又汹涌而去，他仿佛灵魂出窍，从另一个维度注视着这滑稽的一幕，在死去的母亲面前，父子两个互相骂对方是畜生，多可笑啊。

严浩翔道，然后一拳砸在严俊烨脸上！

两个人立刻打成一团，医生连个拉架的空隙都没有，严浩翔狠狠压制着严俊烨，他虽然年轻力壮，但毕竟之前有伤，严俊烨猛顶他的腹部，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里泛起血腥味，却面无表情。

这幅样子好像是疯了，医生喊着。

就想冲上来拉开他，严浩翔一眼扫过去，眼中的寒意让他僵立当场，保持着一个可笑的姿势动都不敢动。

严浩翔又是一拳砸在严俊烨鼻子上，下一秒自己就被拱翻，质地精良的尖头皮鞋狠狠踢在身上，像是踹一条不听话的恶狗。严俊烨喘着粗气，猩红的双眼落在旁边的医用剪刀上，一把夺了过来，狠狠扎了下去！

鲜红的血瞬间流出来，医生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崩溃大叫，从背后扑住严俊烨死死扣住他的咯吱窝，欧洲人的粗壮体格终于派上了用场，严俊烨挣得开严浩翔却挣不开医生，几个护士也终于冲过来把严浩翔拖走，不断叫着冷静点冷静点。

世界一片炫目的白光，无数景象在眼前旋转又飞逝，严俊烨被架起来塞进另一个病房，他还想挣扎，终于挨了一针安定。

再醒来便已经是傍晚。

他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手脚还有些无力，今日发生的一切毫无实感，那具惨白狼狈的尸体好像是化妆拙劣的恐怖片，徒留一个虚幻的影子。

照顾他的小护士松了口气。

严浩翔机械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小护士欲言又止。

严浩翔慢慢把头转回去，胸口的心脏疯狂鼓噪，人却在安定的作用下无欲无求，这矛盾的感觉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叫人难受的厉害。

良久，他终于彬彬有礼地借了小护士的电话，打电话给沈紫薇。

沈紫薇这边才刚挂了贺峻霖的电话，窝在椅子里傻笑了一会儿，想给严浩翔打个电话，严浩翔却心有灵犀似的打了过来。

沈紫薇甜甜地叫了一声。

那头却没有回应。

隔着电话，沈紫薇只听见急促的粗喘，她的心终于慢慢沉下去，小心翼翼地问。

即便有电波干扰，依然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无力和绝望。

那头的人默默听完他关于母亲死亡的诉说，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沈紫薇没有同他争辩，只是“嗯”了一声。

叫嚣着同归于尽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人类的知觉终于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