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1

录音棚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肖战摘下耳机，对着玻璃外的制作人李哥摇了摇头：“对不起，再来一次。”

这是他今天第十七次重复这句台词。嗓音已经开始嘶哑，但比声带更疲惫的是他的精神。自从三个月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网络风暴席卷而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即使闭上眼睛，那些恶意的评论也会在脑海中盘旋，像永不散去的蝗虫，啃噬着他残存的平静。

“战战，收工吧，你需要休息。”李哥推门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肖战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41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他一个都没看，直接划掉了通知。不用看也知道，大部分是团队发来的危机公关方案和一些朋友的关心，但其中也夹杂着无数陌生号码的谩骂。

走出大楼时，已是凌晨两点。北京的秋天已经有了刺骨的凉意，他拉高外套领子，压低帽檐，快步走向停车场。夜风很大，吹得路旁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特别的铃声响起——德彪西的《月光》。

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铃声。

肖战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喂？”

“收工了吗？老地方见？”电话那头的女声清澈柔和，像一股山涧清泉流进他干涸的心田。

半小时后，肖战的车停在了朝阳公园附近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身影轻车熟路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给你带了粥，还是温的。”林玥将手中的保温盒递过来，借着车内微弱的光线打量着他，“又没好好吃饭对不对？瘦了。”

肖战接过粥，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弧度：“林大师今天怎么有空临幸小的？”

“国家大剧院的演出结束了，接下来一周休息。”林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黑眼圈能媲美熊猫了。”

肖战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生于1991年的肖战只比1992年的林玥大一岁，两家父母是同事，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里，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如果不是大学时肖战被发掘进入娱乐圈，而林玥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随后出国深造，他们的人生轨迹或许会一直重合。

即便如此，多年来他们从未断过联系。在林玥面前，肖战从来不是明星，只是那个会爬树掏鸟窝、考试前熬夜复习、第一次失恋后哭得稀里哗啦的邻家男孩。

“今天去哪了？”肖战一边喝粥一边问。

“带你去个地方。”林玥神秘地笑笑，接过空饭盒，“我来开车。”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已经废弃的游乐园门口。锈迹斑斑的大门上，“新城游乐园”几个字依稀可辨。

“还记得这里吗？”林玥下车，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打开了侧门的小锁。

肖战惊讶地睁大眼睛：“它还没拆？”

这是他们童年时最常来的地方，后来市区规划改造，游乐园几年前就已经关闭等待拆除。

“我认识现在的看守大叔，他让我偶尔来弹琴。”林玥引着他穿过长满杂草的小径，来到旋转木马前。

令人惊讶的是，木马区域一尘不染，中央放着一架古典钢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

“惊喜。”林玥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轻抚琴键，“上周刚运来的，斯坦威特别定制款，音色美得不像话。”

她开始弹奏，德彪西的《月光》再次流淌出来，但与手机铃声的电子音效完全不同，真实的琴声在空旷的游乐园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月光浸染过，清澈而宁静。

肖战靠在旋转木马的栏杆上，闭上眼睛。三个月来第一次，那些恶意的评论、无端的指责、工作的压力暂时离开了他的大脑，只剩下音乐和月光，还有身边这个人。

一曲终了，林玥没有停下，转而弹起了《小星星变奏曲》。这是他们童年时最熟悉的旋律，肖战忍不住笑了起来。

“记得吗？你第一次打架就是因为这首歌。”林玥边弹边说。

肖战点头。小学五年级时，有男生嘲笑林玥在联欢会上弹的《小星星》太幼稚，肖战二话不说就跟人打了起来，结果被班主任罚站一下午。

“那时候就觉得，这个男孩真傻。”林玥轻声说，“但也真好。”

她停下演奏，转身看向他：“肖战，看着我。”

他抬起头，撞进她清澈的眼眸中。

“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我知道，所有真正了解你的人都知道。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但你要允许自己难过，允许自己累，不要一个人硬扛着。”

肖战感觉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三个月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坚强”“要公关”“要反击”，只有这个人告诉他“可以难过”。

他走上前，将她从琴凳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林玥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回抱住他。

“玥玥，”他的声音哽咽，“我...”

“不用说，”她轻拍他的背，“我都明白。”

那一刻，肖战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藏在心里多年的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现在身处漩涡中心，不能把她也拖进来。

远处，一道微弱的闪光灯亮起，短暂得像幻觉，随即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