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默跟申时语的初识。是在初三那年。因为爷爷奶奶的身体原因,父母将她送到了小镇。14岁的她,独自承担起了照顾爷爷奶奶的重任。
家里不富裕,父母都是工地上的工人,风吹日晒,钢筋水泥,在繁华的城市里,他们住在最嘈杂,最脏乱的地区。周围是菜贩,是收废品的,是捡垃圾的,鱼目混杂。父母老来得子,弟弟出生的时候,蒋默的父母已经将近五十岁,而蒋默7岁。
刚上一年级的她已经学会给弟弟换尿布,给弟弟喂奶,给弟弟洗衣服。
白天上课。晚上回家,蒋母把弟弟绑在她的背上,她一边写作业,一边哄弟弟。
蒋默是早熟的,从小什么好玩好吃的,从来都是弟弟的。而她,连穿的衣服,都是从周围收废品的邻居那里淘来的。周围的人老说,蒋家父母偏心儿子苛待女儿,教小蒋默去抗争,去哭闹。可蒋默从来没有那样做过。他们总说这丫头脑壳不好使,一根筋。
蒋默不在乎。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怕一不小心,连在这个家的低微的存在感都成了妄想。她每天都在害怕,父母不再是父母,蒋默不再是蒋默。
蒋默是领养的。那是她有一天起夜时在父母房门外听到的。蒋父蒋母结婚十多年了都未曾孕育。盼子无望的他们最终在四十岁那年去领养了蒋默,可谁曾想,七年后,小弟,他们自己的孩子,意外而惊喜的诞生了。
家庭生活并不富裕,蒋父想把蒋默转给意外认识的一个老寡妇养,可养了七年的孩子,她不是小猫小狗,是个孩子。蒋母舍不得,蒋默懂事乖巧,真转给别人养,她的心也会疼。所以,在他们小声商量的那夜,蒋默听见了。
狭小的屋子灯光昏暗,薄薄的临时隔离墙,再小声的悄悄话,都会清晰无比传到外面。
那夜,小小的蒋默,穿着单薄的睡衣,在父母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从此,蒋默更加懂事,再也没有拼着父母为她买什么。甚至,主动承担起了更多家务。
蒋家父母看在眼里,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藏不住心事,哪能做到完美的不动声色。但蒋默不问,他们也不说。
一个家庭,维持的很容易,可在这个笼里的人,却不必看的太清楚。计较的太真,伤害的越深。蒋父蒋母和蒋默,无比认识这个道理。
后来的的后来。蒋默14岁。弟弟7岁。同时供养两个孩子在城市里上学,成了这个家庭里明面上的压力。当听到爷爷奶奶身体不好,需要有人回老家照顾时。蒋默主动站了出来。她给的理由很充分。
足够的自理能力,乡镇生活的不花钱,不浪费的劳动力。
总之,蒋默回来,是一笔超级无敌顶顶好的账。
蒋默转到的那个班,正是申时语的班级。蒋默长得不差,甚至说在那个平淡寡淡的学生岁月里,她算得上是惊艳无数人岁月的存在。
她成了申时语的同桌。
刚到这个班级,她就听说了申时语的大名。听说他爸是个暴发户,一次买彩票就中了大奖。有的传中了300万,有的传中了700万。谁知道真的中了多少呢?每当有人问申时语,申时语总是嘿嘿笑着朝那人招手:“叫爹,自家人爹自会告诉你。”
申时语成绩虽然不好,人却长得好,性格有些混,但也算开朗仗义。蒋默对他印象不错,两人相处的不错。
升高一,蒋默和申时语竟意外地分在了一个班。
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所有人惊呆了,蒋默考上重点高中不意外,意外的是,申时语,竟也考上了重点高中。而全班,只有他们俩考起。当时初中班主任还开玩笑说,可能以后会出现一对佳偶。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朝着蒋默和申时语眨了又眨。
全班不约而同哈哈哈大笑。蒋默不以为然。她没去看申时语的表情。那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她懂春花会谢,懂秋霜凄凉,懂浪漫与钟情,但她不懂现实与理想,其实二者之间,差的,也仅仅只是字面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她身边的申时语,双颊绯红,眼波盈盈,在全班的哄笑声中,期期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可惜,蒋默从始至终,都未转头看他一眼。
他从满心欢喜,从嘴角扬起,到悄悄在桌底将手里的铅笔生生掰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