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却照不透满室的压抑,空气沉得像灌了铅,连窗外晚风拂过树梢的声儿,都显得格外突兀。舒衍站在沙发旁,指尖攥得泛白,指节微微发颤,却始终抬着下巴,眼神没半分闪躲,直直对上沙发上脸色铁青的父母。
父亲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茶几上,瓷杯碰撞的脆响震得人心发紧,滚烫的茶水溅出几道褐色印记,顺着桌面往下淌。他胸膛剧烈起伏,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怒火:“我跟你妈跟你磨了四年,不是让你在这儿跟我们犟的!同性恋?这像话吗!传出去我们舒家的脸往哪儿搁?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你是不是被人带偏了,脑子不清醒!”
母亲坐在一旁,眼眶通红,手里攥着帕子,声音哽咽却满是固执:“衍衍,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这路太难走了啊!世俗眼光多毒,以后你老了谁照顾你?受了委屈找谁哭诉?我们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你找个靠谱的男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钻这个牛角尖,让我们操心又伤心!”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舒衍深吸一口气,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疲惫与酸涩,语气却比过往任何一次协商都要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爸,妈,这不是丢不丢人,也不是脑子不清醒,更不是钻牛角尖。我喜欢女孩子,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这四年我没松口,就是因为我确定,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是我真心渴望的幸福。”
“你们总说世俗眼光,说未来难走,可我过的是我自己的人生,不是别人嘴里的人生。”她抬眼,眼底藏着几分隐忍的委屈,却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执拗,“这四年,我听了你们无数次劝阻,也试着跟你们好好沟通,我没跟你们吵,没跟你们闹,就是希望你们能懂我,可你们从来没真正听进去过。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你们所谓的好,不是我想要的,强塞给我,我不会开心。”
父亲脸色更沉,猛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语气带着极致的愤怒:“为你好?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让你接手家里的事,不是让你这么忤逆我们的!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想跟那个女人在一起,除非我死了!不然你别想踏出这个家门一步,家里的股份你也别想碰!”
“股份我可以不要,家门我也可以暂时不踏,但我喜欢她的心,不会变。”舒衍迎着父亲的怒火,语气没半分怯懦,“我从来没奢求你们立刻接受,但我希望你们别逼我,更别去打听她、伤害她。她是无辜的,我把她藏了这么久,就是怕你们冲动之下做出伤害她的事,这份心思,你们能不能稍微体谅一点?”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带着多年协商无果的疲惫,更带着坚守本心的决绝:“我不是忤逆,我只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性别从来不是爱情的阻碍,真心才是。我会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尽我作为女儿的责任,可我的感情,我不会妥协,这辈子,我认定她了,不管多难,我都不会放弃。”
客厅里陷入死寂,只有母亲压抑的抽泣声,父亲站在原地,胸口依旧起伏着,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甘,却被舒衍眼底的坚定撞得微微发愣。舒衍站在原地,指尖依旧紧绷,却始终抬着眼,没有半分退缩,这场对峙,她赌上了所有勇气,只为守住心底的那份真心,哪怕前路依旧坎坷,她也没打算回头。
客厅里的死寂像凝固的冰,连母亲压抑的抽泣都渐渐轻了,只剩水晶灯的光,冷硬地落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父亲站在原地许久,胸口剧烈起伏的弧度慢慢平复,方才满是怒火的眼神,渐渐掺了几分复杂——有不甘,有执拗,更藏着一丝被舒衍眼底决绝撞出来的心疼,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再落下。
母亲先打破了沉默,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方才的固执,只剩满心的酸涩:“衍衍……妈看着你这四年,一天比一天沉,夜里常偷偷坐在客厅等你回来,看你眼底的疲惫,心里也疼啊。”她抬眼,望着舒衍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妈不是非要跟你犟,是怕你受委屈,怕你走弯路,可你这么坚定,这么认死理,妈知道,你是真的爱她,真的想过自己要的日子……妈不逼你了,真的不逼了。”
话音落,父亲忽然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半生的威严与无奈,他缓缓坐下,指尖按着发紧的眉心,语气不再带着极致的怒火,只剩沉沉的疲惫与心疼:“四年了,你没松过口,我们也没停过劝,原以为能拧过来你的心思,可今天看你这样……”他抬眼,目光落在舒衍紧绷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上,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罢了,罢了。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这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你能开心,能安稳吗?既然这是你认定的幸福,是你愿意拼着所有勇气去守的人,我们……不拦了。”
舒衍猛地愣住,指尖的紧绷瞬间卸了力,眼眶唰地红了,积压了四年的委屈与隐忍,在父母松口的那一刻,顺着眼角滚落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发颤:“爸,妈……”
“别掉眼泪了。”母亲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舒衍身边,轻轻拉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疼,“我们还是会担心,还是会怕世俗的眼光伤着你,可比起这些,我们更怕你心里堵得慌,更怕你过得不开心。”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那个姑娘……你护得紧,我们不问她是谁,也不会去为难她,只要你确定,她对你好,你们能好好的,就够了。”
父亲也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却没了方才的强硬:“股份还是你的,家门永远是你的家,不用跟我们说什么‘不踏家门’的气话。”他望着舒衍,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你要记住,自己选的路,再难也要好好走,要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对人家姑娘,别辜负了彼此的真心,更别让我们再为你揪着心。”
舒衍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又酸又暖,像压了四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份沉甸甸的委屈,尽数化作了对父母的感激。她反手紧紧攥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却清晰:“谢谢爸,谢谢妈……我会好好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对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又红了,却露出了这四年里第一个松快些的笑容:“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父亲看着母女俩相握的手,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最后一丝执拗也消散了,客厅里的压抑终于被一股带着酸涩的温情冲淡,水晶灯的光,似乎也柔和了许多,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藏着家人间最真切的包容与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