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乾隆到底是怎么想的,昨晚的一场风波竟真像小儿女的一场醉酒胡言一般被轻描淡写的掩了过去,甚至连禁足这样的惩罚都没有,一大早乾隆就兴致勃勃的陪着太后去太庙祭祖,只是罕见的没让永琪随行。
永琪倒也乐得这样的自在,吃了早饭就急匆匆往漱芳斋赶,小燕子才起,揉着眼睛随便披了件衣服迷迷糊糊的走出来,一出房门就看见永琪坐在桌子前悠哉悠哉的喝茶。
宿醉之后的头脑昏沉,她对于昨晚的事情一概不知,只想起他在酒席上和一群姑娘你来我往的就气的不行,双手一叉腰瞪眼道“你又来干什么?你那么多格格连顿早饭都不给你吃,一大早就把你赶出来了?”
永琪唔了一声咽了口茶,好笑的看着她,“可不是嘛,昨晚上某格格对我投怀送抱,把人压在地下动弹不得,今早起来翻脸不认人,我在你这喝口茶你都要骂我一通,看这阵势可不是要赶我出门吗?”
昨晚的零星碎片在脑海里渐渐浮现,她好像捏了他的脸,亲了他的嘴,还,还真的把他扑倒了!一幅幅片段在她脑海里咔嚓咔嚓的经过,她又羞又无奈的捂住了脸。
永琪逗她的心上来,伸手把她的手扒拉下来却又拉不动,圆圆的脑袋在她眼前放大,笑眯眯道“想起来了?”
小燕子痛苦的闭了闭眼,双手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那我,有没有干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就是,就是,和我们那天在草屋,啊,嗯,有那个过分吗?哎呀,就是,我有没有‘霸王硬上弓’?”
永琪噗的一声喷出了茶,被她这惊天骇地的话给吓个半死,皱着眉道“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词啊?你天天都看着什么书啊?”
小燕子说出来反倒大胆了许多,看着他这么激动的反应不由得回想起在草屋的那一晚,迟疑道,“不会真的吧?哎呀,我,我不知我这么不能喝酒。对不起啊”
“唉,那怎么办,我一个大好青年,堂堂五阿哥,因着这事都被皇阿玛骂了,你说你应该怎么补偿我?”
小燕子犹豫了下,眼看着漱芳斋的下人们都在院子里,眼睛一闭心一横扑了过去在他左脸上亲了一口,“这样可以吧?”
永琪摇摇头,又伸了右脸过去,又得到了一个吻,眼神一转又得寸进尺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还有这呢!”
小燕子忿忿的从他怀里跳出来,哼了一声道“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又看了一眼他憋笑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道“你耍我?爱新觉罗·永琪,你又逗我!”
永琪忙高举双手表示无辜“我哪有啊,你自己上来脑补了一圈。你自己想想,刚才哪句话不是你说的。再说了,我也的确吃亏了啊,媳妇媳妇成了妹妹,每天提心吊胆的就算了,还总有不长眼的想翘墙角。我啊,真是腹背受敌。”
小燕子不以为然的勾着穗子,“你上次不是说,偷偷摸摸的瞒天过海,特别刺激特别过瘾特别让人欲罢不能吗?怎么咱们五阿哥胆子这么小啊?”
永琪没好气的白她一眼,“适当的刺激呢,那是情趣;像昨晚那场面,那属于要命。”又深呼一口气,“小燕子,昨晚,我和皇阿玛说了你不是格格。”
小燕子抚着穗子的手一顿,直接把旗头扯了下来,歪歪扭扭的扣在头上,永琪无奈的替她整理着,“昨晚实在是事出紧急,但是皇阿玛这个态度,也让人捉摸不透。所以小燕子,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见到紫薇!”
见紫薇其实也没那么难,宫里皇上太后均不在,永琪拿了腰牌就直接把小燕子带上了马车,神武门的侍卫看见腰牌拦都不拦的直接放行,小燕子看见了前门街上热闹的街市时还有些恍如隔世之感,兴冲冲的把脑袋探出去,“我真的出来了?我又能出来了?我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是是是!”永琪好笑的把她拉了回来,“马车颠簸,路上人多,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小燕子麻溜的坐了回去搂着他的胳膊,“永琪,你好厉害啊,我当时想见你,那真是上天入地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好不容易没从神武门那高高的城墙上摔下来,也差点被那些侍卫误杀了。”
永琪替她拨了拨头发,“我是阿哥嘛,自然行事要比格格方便些”
谁知她听了这话却突然撒开了手,抱着胳膊往旁边错了几个位置,气哄哄道“不公平!凭什么阿哥就可以到处跑,格格就不能。女孩子贵如格格皇后都要这么受限,也太没有道理了。怎么,我们女孩子天生危险吗?那杀人放火我看也没几个小姑娘呀。未出嫁的姑娘出不去,嫁了的姑娘回不来,我要是皇帝,我就把这些都改了!”
永琪笑着摇摇头,低头把玩着玉坠不说话,她又笑眯眯的凑过来,“永琪,你会当皇帝吗?”
永琪被她这句转变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想摇头,可望着她那双澄澈的眸子,又觉得这谎话说都说不出来,咬着牙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盯着她不说话,倒是小燕子一脸无所谓的拍拍他的肩膀“那就是想了?这挺好啊。我早就说了,我们家筠亭啊,这么优秀又这么能干,真要是个普通的大夫还真就屈才了!当皇帝,挺好的挺好的。”
小燕子嘴上笑眯眯的应着,身子却不自觉的往后撤着,永琪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一时间两人僵持着互相凝视着不说话,小燕子的手正好握着那块玉坠,一下两下摩挲着感受着手心的凉意,低着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好像过了许久,相握的手上突然一滴温热,一滴两滴三四滴,最终还是永琪没忍住抱紧了她,“小燕子,昨晚的宫宴上有句话我就一直想告诉你。
你放心。
请你对我放心。”
小燕子扑哧笑出了声,难得温顺的扑在他怀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五月的花海是难得的缤纷锦绣,紫薇和尔康一早得了消息就在幽幽谷等着,小燕子一下马车就看见了站在花丛中的姑娘。紫色的衣裙随着风与万花起舞,碧玉簪子垂着一朵紫薇花在发间摇曳,小燕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颤抖的喊了声“紫薇?”
她其实早便把她的样子忘记了,只是今时今日看着她,脑海好像浮现出一点点迷蒙的影子,影子后的姑娘渐渐成了真,就该长这个模样。
紫薇点了点头,表情算不上冷漠但也谈不上热情,小燕子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冲站在后边的永琪求救的望着一眼,他点点头上前搂住她,开口道“紫薇,我是永琪,算起来,应该是你五哥。”
紫薇依旧站着不说话,永琪咳嗽了一声掩饰着尴尬道“这件事情,说来也简单。小燕子当初的确是带着你给她的东西去了围场,但是却被我射伤了,醒来以后,她什么都忘了。后来阴差阳错又进了宫,皇阿玛他也稀里糊涂的仅凭那些东西就认了女儿。后来,你就都知道了。”
尔康也跟着附和道“紫薇,这点我作证。小燕子她真的把所有都忘了。她连自己姓什名谁都不记得了,那天木兰围场的情况也真的紧急,后来皇上,唉皇上也是太过着急。”
小燕子也急切的点头,紧张的又向前了一步试探性的拉着她的袖子,“紫薇,无论怎么说,错的是我。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抢了属于你格格的位置。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还是怪我,是我伤了她,还把包裹藏了起来,更是没及时告诉她我的身份,才让她稀里糊涂的进了宫。”
“怪我怪我,紫薇,我们感情那么好,我竟然都没有想到这些,让你受委屈了。我真是,恨不得把我自己千刀万剐。紫薇,我们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感情,我本想着不在乎你的家世背景,却没想到让你兜了这么大的圈子”
紫薇被这几人争着抢着道歉感动的连连摇头,握着尔康的手道“不,尔康,这怪我,是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是我因为太爱你而选择放弃了这段过往,是我自己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你已经陪着我痛苦这么久了,我怎么还能怪你呢!”
“不,是我”
“是我”
“真的是我”
“就是我”
小燕子别过眼不愿看尔康那痛苦的表情,与永琪对视一眼都觉得两人这对话有些肉麻,再听着两人“是我是我”的折腾了好几分钟后,终于忍不住道“停!是”
紫薇却突然打断握紧了她的手,“小燕子,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进围场,也就不会受伤不会失忆,更不会,更不会和五阿哥走到今天这么尴尬的地步。怪我怪我都怪我。”
小燕子瞬间扭头望着永琪,这这这,今天不应该是自己的道歉以及批斗大会吗?为什么紫薇要给她道歉,她应该怎么办,学着尔康把错揽过来吗,那是不是又要开展五分钟的推拉“是我”进程?
然而嘴却先于脑子出了声,“不不不,怪我”
“怪~”
永琪抢在紫薇前开口道“好了好了,怪谁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几个现在要尽快的把真相搞明白。”
小燕子也点点头,又一思索道“其实吧,我觉得怪皇阿玛。要不是他自己当年风流,现在又眼瞎乱认女儿,哪有这么多这些呢。”
尔康瞪她一眼,“永琪你也不管管小燕子,怎么还这么敢说”
紫薇却是笑了笑挽住她的手臂,“你还是和我那次见你一样,都是这么敢说敢想敢做。小燕子,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永琪敏锐的捕捉到这个重点,连忙问道“紫薇,你对于小燕子了解多少呢?”
小燕子也一脸希冀的望向她,她却摇摇头,“了解的不多。我和小燕子第一次见是在一户人家的婚礼上,她女扮男装,还和人打了一架,我印象里,那个男人还被他打伤了侧脸,然后好像还抱了”又突然想起永琪和小燕子的关系,连忙改口道“啊,夜里我没看清,也许没有吧,不,肯定没有!”
小燕子却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紫薇你知道谁是那个大冤种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问问你的好五哥,脸现在还疼吗?”
永琪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紫薇,你别理她继续说!”
“第二次就是在京郊了,我们都在那看卖艺呢。小燕子帮我抓了要偷我包袱的人,谁知道自己的钱袋倒是被偷了。后来我们两个住一屋,互相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她说,她认得皇上,所以我想,大概是个大家闺秀吧。”
“我?大家闺秀,紫薇你少开我玩笑啦”
永琪却是点点头,“我知道,还得是世家嫡女。”话音才落就被小燕子敲了下脑袋“你是不是疯啦,我哪里像大家闺秀了。我和你那些西林格格,索绰罗格格可不一样!”
“你看你,又来了!你要真不是世家嫡女啊,见到太后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能像你那样,和尔泰称兄道弟的直接醉闹御花园?”
“说我什么呢!我也来听听!”尔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笑盈盈的应了一声,小燕子惊喜的拍了拍他肩膀,“尔泰,你也在啊”
他点点头,却看见永琪哼了一声的扭过头去,袖子一甩,都没给尔泰一个正脸。
尔康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绕来绕去,紫薇拉了拉小燕子的袖子低声问道“他俩平时好的和一个人似的,今天怎么啦?你是不是惹了谁呀?”
小燕子摇摇头,碰了碰永琪的手,“你怎么回事啊,出宫来摆你的阿哥架子?这可没人给你行礼请安!”
“我什么态度,我爱新觉罗·永琪还没有大度到对想翘我墙脚的人笑脸相迎吧。”
“你这是什么话?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在那翘墙脚翘墙脚,就算有人又能怎么样,就允许你左拥右抱和那么多格格纠缠不清,就不能允许我也娥皇女英享齐人之福啦?”
“小燕子你赶紧把你那些书都扔了去,一天天不是什么‘霸王硬上弓’就是‘齐人之福’,你脑子里放点好东西行不行?”
“哼,你又看不起我没有文化。和你谈不了唐诗宋词,理解不了你的柳体颜体!她们都是神仙画画,那你管我干什么,找他们去吧,和你的皇阿玛一样眼神都不好,他胡乱认女儿,你胡乱找老婆!”
紫薇突然叫了一声,“呀,我突然想起来,当初小燕子和我说,她是逃婚出来的!可是逃的哪家婚我当时没问。”
“逃婚?”
永琪和小燕子同时不可置信的喊出了声,小燕子眼神一转叉着腰道“看见了吗五阿哥!本姑娘也不是没人要。你爱找谁找谁去,我呀,也去找我的情哥哥,告诉他,我小燕子这辈子非他不可,我们俩双宿双飞去!”
“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你们全家都不可理喻!”
“我全家不是你全家吗?你现在还是格格呢!”
“哈,好啊,那我就一辈子都当这个格格,我就和皇阿玛说我就是格格就是格格!看是你是先气死还是先憋屈死!”
话音才落又看向紫薇的脸色,忙低声道“对不起啊紫薇,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你放心,我一定把格格还给你!就算是要我的脑袋我也要把格格还给你!”
紫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啦,你们小情侣吵架,怎么偏偏还要拉上我了。我看啊,你要真是做一辈子的格格啊,五阿哥会气死,你呀也会难过死的!你们呀,就不要要死要活了!”
小燕子和永琪同时别过脸去,“谁要死要活了!”
紫薇和尔康一同笑出声来,尔康咳嗽了两声道“好了好了,一个个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难得聚在一起,难不成就在这吵架啊?今天天气这么好,可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我们呀就在这幽幽谷野炊怎么样?”
他才说完紫薇就连忙点头,小燕子抱着胳膊道“野炊好啊,就是咱们少爷当年做饭一把好手,不知道荒废这么久,还能不能拿的动锅呢?”
永琪气的脑袋嗡嗡的转身就绰起一把斧头,忿忿道“我不只拿得动锅,我还砍得了柴呢!”说着手还挥了两下,却一下子没拿稳,斧头直直的掉了下去,吓得小燕子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才算没被刀锋砍到,然而被柄部砸一下也疼的他哎呦叫了一声。
小燕子忙拉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个遍,心疼道“你砸到哪里了?又哪里疼呢?我都说了,你拿什么斧头砍什么柴嘛,那是你能干的嘛!”
永琪一把摁住她在身上胡乱摸着的手,抱紧她道“手疼脚疼眼睛疼,哪里都疼,尤其是心疼。你和我吵架,我气得七窍生烟就快要一命呜呼了。”又看见小燕子气的不断挣扎又用了几分力度,柔声道“可是你一关心我,我又觉得飘飘然好像在天堂了。”
“小燕子,我昨天说了真相受了斥责,你如今身份不明还有真假格格的事情未完,我们已经如此凶多吉少了,能不能不吵架了,好好握着彼此的手,一起迎接明天未知的阳光或者风雨呢?”
她红着脸伏在他胸口点了点头,紫薇和尔康站在一起也拉着手笑看着这一对小情侣,轻声道“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嘛?刚刚莫名其妙的吵起来,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和好。我看着,真和川剧变脸似的。”
小燕子突然抬起头来瞥了紫薇一眼,“不许笑话我!”
紫薇笑着摆手,“哪敢哪敢,我是说,你们俩和川剧变脸似的。永琪,你想找她身世的线索,要不去四川找找,我看啊,小燕子八成和那有关系呢!”
话音才落便被小燕子扑过来的手捂住,姐妹两个笑作一团,尔康看了眼永琪又看了眼尔泰,“家和万事兴。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