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下雨,好不容易没了太阳,又下雨!”
小燕子站在屋檐下无语望着突然昏沉的天空,没好气的抱怨着。下一秒,豆大的雨点急促的落在地上又弹起,跳跃着染脏了裙摆,萧剑从门口急匆匆的跑进来,皱着眉瞧了眼一只脚还伸在屋外的小燕子,嗔怪道“赶紧进屋,下雨了燕子都知道低飞,你在那翘首以盼什么呢”
她做了个鬼脸极不情愿的把脚缩了回去,砰的一声关上屋门,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听外边的雨声簌簌,晃着腿看着百灵进进出出的收拾着东西,眼睛突然冒光道“要不,咱们明天偷跑回长安?”
百灵早就习惯了自家格格想一出是一出的风格,手下的动作未停,嘴上却不饶人,笑眯眯的转过身瞧了她一眼“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进京跑的最快的还是格格吧?大少爷快马加鞭紧赶慢赶才追上格格,怎么才住了没多少日子,又想走?”
小燕子才不管她话里的揶揄,理直气壮道“还不是那些书上骗人,说什么京城富贵繁华,我瞧着也就是那个样子。春天的时候风沙那么大,夏天才好看了没几天,不是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就是像这样雨说下就下,还没完没了。哪有咱们家里好,漫漫黄沙戈壁滩上纵马狂奔,那样的日子才最快活”
她说这话时几多回忆与憧憬,连带着百灵也不由得停下了动作,只看向小燕子。难得敛去了玩闹的格格显得有些陌生,侧身透过重重雨幕似在望向西南的那片天空,在噼里啪啦密密麻麻的雨声里倒显出了几分娴静与忧愁,惊的她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然而才打算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看见她突然转过身来从凳子上蹦下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扑到了榻上,帘子随着她的裙摆而轻轻的晃着,绣花鞋被随意的踢到两边,整个人成一个大字,已经会周公去了。
百灵默默的闭上了嘴,摇摇头叹自家格格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京城漫长的两个月的雨季里,大大小小的办了不知多少场婚礼,连带着地上的红鞭碎屑,都多日未清。许是惦记着女儿的婚事,鄂弼对小燕子管的倒是松了不少,也不念叨她有没有上树骑马,没大没小,到纵得她更加的自由无束。
箫剑若是在,她就扯着哥哥出门看戏,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笑的前仰后合;箫剑要是忙,她更是像匹脱缰的野马,看看杂耍买点零食还不够,瞧着那些灯红酒绿的勾栏瓦肆就心痒,又碍着女孩子的身份,酝酿了好几次终于下定决心往里面闯,才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老鸨笑眯眯瞥了她一眼,粗糙的手在她脸蛋上一摸,又打量了她一圈,捏着帕子连连感叹道“果然是个美人,我可是赚大发了”
她啊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警觉的抱着胳膊挡在前面,前后却突然出现了几个拿着棍棒的壮汉,老鸨扶了扶头上的那朵红艳的花,叉着腰道“平日里那些丫头脂粉气太重,难得见这么爽利的姑娘。我这天香阁可是京城第一大店,保你这辈子吃穿不愁。”
小燕子呸了一声怒瞪向她,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的更显可爱,心里却慌的不行,嘴里念叨着箫剑教给她的那些口诀,可不是腿没伸直就是拳头的力度不够,动作看起来倒还挺好看,但是在实打实的棍棒面前,不堪一击。
身上结结实实挨了几闷棍,她已经有点晕乎,强撑着抬眼瞧着黑暗中阴阴的笑着的一群人,自小虽然也挨过打,可到底都是被娇宠着长大的,长安城里打听打听谁没听过她小燕子的大名,一时间气的不行,一骨碌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杏眼圆瞪,端着架子道,叉着腰气势汹汹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众人一愣,手中的棍子停在半空中,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她。
相比于不远处的热闹,这里刚好处于檐下,大半的月光被遮住更显阴森,空气静谧的只余她急促的呼吸声,额头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她吞吞吐吐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玛每天不知道念叨多少遍要她和哥哥安生些,说京城不比长安,天子脚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不留神便是杀身之祸。正犹豫着,对面的老鸨哼笑一声,“你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满京城打听打听去,谁不知道我李三娘的大名。在这跟老娘装什么大家闺秀,来人啊,给我打!”
眼瞧着这群人又要上来,她也不知从哪想出来的名字,大喊一声道“慢着!我是五阿哥未过门的福晋!”
苍天保佑,这黑灯瞎火夜黑风高的,被阿玛夸到天上文韬武略一表人才的五阿哥应该不会这么闲着没事来逛青楼吧。
心里一边把老天爷观音娘娘求了个遍,一边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只见老鸨也不知是相信了还是不愿再惹事,疑惑的瞧了她一会,挥挥手让人散开。小燕子长舒一口气,拔腿就往回跑。嘴里还不忘感谢这个被她临时拉来救命的五阿哥。
尔泰差点笑出声来,一脸揶揄的瞥了眼永琪,“五阿哥你这不地道啊,有这么好看位没过门的福晋,我怎么不知道”瞧见他不回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道一瘸一拐疯狂奔跑的身影正消失在月色里。这次没忍住笑弯了腰,锤了锤他的肩膀“你不会,真看上了这个姑娘?那咱们五阿哥可是不走寻常路哇”
永琪没理他的揶揄,只目光追着她的身影,总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倒是尔康瞧着他的脸色轻咳了两声,瞪了一眼尔泰拱手道“五阿哥,您是不是觉得,这位姑娘有点问题?”
永琪一愣,有点懵的收回了目光,便听见尔康继续道“五阿哥来此调查这地方的问题,偏偏她一个姑娘家就出现。好巧不巧的不提别人,只说是五阿哥的福晋。这天香阁仗着有四阿哥撑腰胡作非为了许久,她却不说四阿哥的大名,难道她没什么别的想法?”
八月的晚风已带了不少凉意,他负手而立,拍了拍尔康的肩膀,“也许,她只是个爱看热闹的小姑娘,偏巧喜欢这个“五”字吧”
“五阿”尔康又欲说什么,永琪笑眯眯的摆摆手,折扇一挥,朗声道“当个插曲算了,被人借用下名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别误了正事不是?”说完,率先走了进去。
尔泰跟在他身后也乐呵呵的迈腿进去,早就对这青楼长什么样好奇好久了,无奈家教太严,此刻有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能进去瞧一瞧热闹,他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然而没走两步又发现尔康没跟上,无奈的回头去拉他,叹笑道“哥,你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那就是个小姑娘,功夫也就是三脚猫的底子,咱们三个大男人还怕她不成。”也不等他回答,拖着就往里进,还不忘高声喊着在前边蹭蹭走着的永琪“筠亭,筠亭你走慢点,怎么猴急的呢”
天香阁算得上京城数一数二的风雅之地,一楼二楼多是那些有些闲钱的富贵公子,三楼往上的人地位有多尊贵,那便不好说了。永琪三人一路上楼,那些暧昧的声音已经渐渐听不见,才转弯进了四层雅间。相比于永琪的沉默,尔泰的激动,年长几岁的尔康最为冷静,利落的点了几个小菜,又让人温了壶酒,正打发小二离开时,却突然被人拦住。
“把你们这的老鸨叫上来吧,在家里习惯了年长嬷嬷的伺候,你们太碍眼了”
本来东张西望的尔泰震惊的转过身瞧着永琪拿出一块金元宝搁在桌子上,一只手轻敲着桌面,笑的一脸温和又不容反对。微张着嘴看见人来去匆匆,刚刚趾高气昂的老鸨低眉顺目的蹬蹬跑上来,一口一个爷的陪着笑。一时间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永琪似乎真是来享受的,或者说是挑刺儿的。人家开窗户,他说八月底的天风吹的冷,真要是受点什么风寒你这条命够赔?人家关了窗子,他嚷嚷着热,说这京城第一号环境真是有损声誉,气的就要走人。到最后老鸨只能陪着笑扇扇子,还被少爷一会嫌弃快了,一会嫌弃慢了,一会又是太低,一会又是太高,到最后生生让她半蹲着扇了一个时辰,还得时不时给他递酒夹菜。
尔康到还规矩,尔泰憋笑都快憋出内伤,好不容易等永琪心情似乎好了点挥手让人离开,才终于敢大笑出声,趴在桌子上瞧着他这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我说,你真是个记仇的人。怎么,这老鸨刚刚让你那“没过门”的福晋吃了亏,你这就要讨回来啊。哼,我哥还天天说我幼稚,我一定是和你学的”
永琪被他说中心事俊脸一红,瞥了他一眼让尔康好好管管他弟弟,谁知道尔康也大剌剌往凳子上一躺,抱着胳膊道“你们俩我可管不了,说是有什么大事让我翘了今晚的当值来陪你们探案,就在这干耗着一个晚上。”又想起小燕子古古怪怪的行为还是没忍住劝道“那个姑娘我越想越不对劲,永琪你还是要注意些”
永琪知他好意,眼神暗了暗,终于想起来她是谁,几月前御花园那惊鸿一瞥,在树上的那个调皮的小姑娘不就正是她嘛。一次两次的偶遇,是巧合还是她真的另有所图?
倒是尔泰依旧不以为然,笑眯眯的捧起酒杯把最后一滴喝的一丝不剩,打了个酒嗝迷糊的问道“那个老鸨刚刚可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她怎么这么听话?”
尔康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为什么听话?你问问你主子这个冤大头”
尔泰听话的扭过头去摇永琪,他摊手道“没办法,我给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