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束。
医生推开病房门出来。
林江夏仿佛应激般向后退了一步,远离开张真源。
忙不迭冲到医生面前,压着眉头,颤着嗓音问:
医生,嘉祺哥哥他的眼睛……


失血过多导致的失明。
医生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很复杂。
什……什么?

仿佛听到心猛然坠入深渊声音。
林江夏向后踉跄一步,张真源扶住了她。

我们暂时也无法分辨出是永久性还是暂时性。
医生推了把鼻梁上镜框:

只能等到马先生稍微康复之后,再请更加专业的眼科医生过来会诊。
已经说不出话来,林江夏止不住剧烈颤抖着。

医生,你们难道以前就没接触过类似病例么?
张真源冷静,压低嗓音问。

有,而且很多。

那他们复明率有多少,我想那些,可以作为马嘉祺先生病情参考。
林江夏睁大双眸,满脸期待望着医生。
医生蹙眉,沉了口气才说:

复明率,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百分之十!简直是低到可怕的概率!
十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复明……那么嘉祺哥哥他……
心噗通噗通乱跳,仿佛身体中每个细胞都在不住马栗着。

但也要充满希望,毕竟……马先生财力雄厚,可以聘请到世界级眼科专家。
医生沉口气,这种时候,也只能将康复率寄托在金钱上。

说得很对。
作为世界级心理治疗师,张真源表示赞同。
可这番话,丝毫起不到安慰林江夏作用。
她心仍旧冰冷。
推开扶着他的张真源,快步冲进病房去。
马嘉祺似乎已经接受失明事实,他很安静,甚至就连一丝多余表情都没有。
双手轻轻搭在胸前,双眸眸底空洞苍白,仿佛直直望着天花板。
林江夏本冲动,可当见到面色平静躺在病床上的他时,心底那抹冲动仿佛被按捺下来。
脚步,也缓和许多,一步步走近病床。
坐下来,才柔声开口:
嘉祺哥哥,你别怕。医生说了,这种暂时性失明很常见,只要多休息,很快就可以复原。

不能在马嘉祺面前将那种绝望表现出来。
她再绝望,也决计没有马嘉祺心中那抹绝望强烈。
不可以再给嘉祺哥哥增添更多负能量!

夏夏,跟一个瞎子共度余生,只怕没什么意思。
他冷冰冰话,让林江夏呼吸一滞。
嘉祺哥哥,你胡说什么呢!

生硬扯了扯嘴角,心中发慌。
马嘉祺侧过面颊,空洞眸子盯住了她。
她无法在那双眸子中见到自己倒映,心突跳一下。
仿佛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失去光明的马嘉祺。

我想我好不了了。
马嘉祺勾勒嘴角,笑容平静:

夏夏你不必理睬我,我是盲了,但还可以写字,也可以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林江夏倒吸一冷口气,嗓音陡然拔尖:
嘉祺哥哥!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我不能连累你。
她猛然捧住他面颊,凝视着他:
嘉祺哥哥,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离开嘉祺哥哥,哪怕你打我骂我,哪怕你要杀了我,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嗓音很高。
每个字,都清晰落入马嘉祺耳中。
马嘉祺神色怔住,仿佛是被感动,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说:

或许,刚开始夏夏你能忍受,可和一个盲人久处,迟早,夏夏你会厌烦,会认为我是个废物。夏夏,你知我素来都很体面,我不想到那时候,才被你一脚踢开。
使劲摇着头,鼻尖儿止不住泛酸,有很多辩驳话要说,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口。
心好似被生生揉进一只刺猬,瞬间被刺到千疮百孔,痛到她窒息。

倒不如现在,你就体面离开。
马嘉祺微微皱眉,嘴角却又抬起:

假若有一天我真的恢复,你再回到我身边不迟。
他话很决绝,仿佛不容商榷。
林江夏也知道他执拗,一旦作出决定,很难改变。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心才会这样绝望。
知道无论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她也没打算说太多,径直俯身,狠狠吻住马嘉祺薄唇。
也同样因为失血过多,他嘴唇温度要比平时低上很多。
冰凉质地,让她心同样打了个紧。
努力将心中彷徨不安压制住,竭尽所能全身心投入到这亲吻当中。
舌尖儿甚至去撬开他牙齿,不顾一切热吻。
马嘉祺排斥,可才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他,并没有多少力气,甚至不足以将纤细的她推开。
他只是晃着头,尽最大努力终止亲吻。
可林江夏不会让他那么轻易逃脱,总粘着他薄唇。
足有两分多钟,那亲吻方才结束。
她抬起头,凝视着马嘉祺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极致苍白面颊,咬着唇瓣,沉沉说:
嘉祺哥哥,我把你的孩子弄没了,但没关系,我们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宝宝。嘉祺哥哥,这一生,除了你之外,我不会给任何男人生孩子,你明白我意思吗?

马嘉祺沉默,到此刻,他眉宇当中才再一次流露出痛苦神色来。
紧咬牙齿,紧蹙眉头:

太迟了,我们已经,已经结束。
我不许你说什么结束!

林江夏整个身子扑在病床旁,双手捧着他面庞:
你要我离开你,就是要我死。

如果她离开,只怕马嘉祺最后一根精神支柱也会崩塌。
林江夏当然知晓,更加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把孤零零他抛下来。

我会安排律师,把我名下陆氏集团所有股份转到你名下去。
或许不适应那种昏暗,此间他干脆闭上双眸:

将来,夏夏你将会是商界炙手可热人物,那样的你,不能有一个瞎子老公。
什么瞎子老公!

林江夏摇头,斩钉截铁说:
你是我的嘉祺哥哥,无论到什么时候,这点都不会改变!

病房门口,张真源靠在门框上。
听着林江夏声嘶力竭呐喊,他神色复杂,默默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