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说话时。
林江夏留意了一眼时间。
八点钟。
这时间,这位警员先生竟还没有下班,也未免太敬业了些。
却也同时屏息,去听贺峻霖所说的每一个字。
贺峻霖夏夏。
他嗓音低沉:
贺峻霖关于林老爷子死因调查,出了结果。
这话就仿佛是一道闪电,猛然落在她心间。
让她整个身子止不住剧烈颤抖。
林江夏怎样?
她几乎不知自己怎样发出的声来。
贺峻霖从检查来看,林老爷子血液中,的确有种致死药物。林老爷子之所以会加速死亡,大概率是与这种药物相关。
贺峻霖似是在阅读着尸检报告,且同时尽量将话语简化:
贺峻霖只是暂时,尸检科还没能调查清楚这种药物是什么成分。
血猛地向头顶上冲,让林江夏脑袋止不住眩晕。
或许是因长时间没有说话。
贺峻霖又是问:
贺峻霖夏夏,你没事吧?
林江夏一定是周美兰,一定是她!
林江夏反复念叨着。
贺峻霖或许也不应该做这么武断的决断。
贺峻霖保持理性:
贺峻霖老爷子生前患有重病,或许是在什么人的唆使之下,服用了什么误以为可以治疗疾病的药物也……
林江夏不可能!
林江夏粗声粗气的打断贺峻霖的话。
她知道贺峻霖要说什么,那种事或许会发生在其他老先生身上,可却绝不会发生在爷爷身上。
林江夏爷爷从来都很谨慎,且早就对生死看淡了,他怎会听信那些江湖郎中的话,去服用什么足以致死的药?
贺峻霖从林老爷子体内检验出的那种药物,已经送到知名药学大学检验。相信很快就有说法。
贺峻霖沉口气,语气担忧:
贺峻霖夏夏,在那结果出之前,夏夏你千万不要冲动,明白么?
她却仿佛是失了神一般。
完全出于本能的嗯了一声,轻轻挂断了通话。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她撩动着脚,在水盆里划动着,也同样发出哗啦啦水声来。
粉色花瓣贴在她脚背上,与微微浮肿的嫩白肌肤相得益彰。
林江夏爷爷,你死的好冤。前世,明明已经经历过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让它在今生又一次发生?
林江夏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更加警惕才对。
林江夏怎么会给周美兰和林乐羽那样的机会?
林江夏嘴角扯起,挂着苦涩的笑,泪水不经意间落下,吧嗒吧嗒,落在此刻已然平静下来的洗脚水水面上。
等马嘉祺从浴室出来时,她已然泪流满面。
大概哭成梨花带雨模样的她,是将他吓到了的。
他快步走近,紧皱眉头问:
马嘉祺是洗脚水太烫了么?
或许这是他能想得到的,唯一她会在这时候哭成这模样的原因。
可那未免也太滑稽了吧,哪里有人会因为洗脚水太烫就会哭成花脸猫的。
林江夏呜呜呜!
她见到马嘉祺那满脸关切神情,泪水就更加绷不住了。
或许在这世界上,除了嘉祺哥哥之外,就没有人会再真正的关心她了吧?
原本或许还有爷爷,可爷爷他再也不能活过来了。
她把额头靠在他身上,嗅着他因刚刚沐浴完,而在身上留下的那种淡淡的沐浴液香味,默默的落着泪。
林江夏嘉祺哥哥。
声音哽咽:
林江夏爷爷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能感觉到,马嘉祺在听到那话时,身体似也同时绷紧了。
但他终究是没有问什么,反而是轻轻将她抱起,放躺到床上去,竟而亲自用毛巾,替她擦拭了微微浮肿的双脚。
林江夏我应该去警局认领遗体了。
在马嘉祺做那些事时,她双手交叠,轻轻放在胸间位置,目光呆滞,好似是躺在棺材中的吸血鬼一般直挺挺盯着天花板,嗓音也自带了一丝木讷。
马嘉祺墓地,我会负责。
他语气沉沉:
马嘉祺会让夏夏满意。
林江夏满意?
她苦涩笑说:
林江夏再满意,也不过是一块墓地而已,如果真的满意的话,爷爷现在就应该还坐在书房的那张太师椅上,对我说着那些亲近温和的话……
到最后,便几乎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马嘉祺许是心疼,却只是紧咬牙齿,颌骨肌肉绷紧。
在凝视她许久后,他俯身下来,嘴唇亲吻着她面颊上泪珠。
是从她面颊,一路亲吻到她嘴唇,初始时,还只是轻吻,随后便是深吻。
林江夏心恍然,目光空洞。
思维这一刻似也从脑海中驱散了干净,整个人,就如是任人摆弄的木偶一般。
或许,马嘉祺也意识到此刻她那种放空状态。
最终也止于亲吻而已,侧身将她重重揽在怀里。
林江夏听着他心跳声,反而是有些歉意。
林江夏对不起,嘉祺哥哥。
她语气黯然。
马嘉祺不必说道歉。
他嗓音温和,手也同时轻轻在她后背拍打着。
仿佛是耐心哄着年幼女儿入睡的父亲一般。
林江夏很依赖这种似有似无的动作,仿佛能从那动作中感知到安全感。
她悠悠叹口气,仰着脸蛋,用红彤彤双眸,盯着马嘉祺说:
林江夏等爷爷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好好补偿嘉祺哥哥的。
只是简单的话,却已然让她面红耳赤,羞得几乎无地自容。
马嘉祺勾勒嘴角,缓缓点头。
一夜无话。
林江夏却几乎是彻夜未眠。
清晨,她微闭双眸,能感知到马嘉祺起了床。
也感知到他在去浴室后出来,又是在她额头上亲吻了,方才离开卧室。
嘉祺哥哥平时看起来极端自私武断,可却会因为担心影响到她休息,而在离开卧室时,轻手轻脚将房门关上。
他才刚刚离开,她便立刻翻身坐起。
冬季这时间的凌晨,日头还没完全升起,外面黑乎乎一片,令人心慌。
她呆坐了好久,直至到她平时起床的时间,方才下了床,木然去浴室,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才推开卧室门下楼去。
脚不再痛了。
或许是李管家的泡脚方子真的很有效。
也或许是因为嘉祺哥哥那般有耐心的替她擦拭揉捏。
吃了早餐离开别墅时,她长长吸了口清晨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