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闹剧很快被宣扬了出去,根本还不需要林潞的添油加醋,当晚在场的一帮婆子那嘴碎的还是有点用处,亲眼所见的人少说有二三十个,堵得住嘴,堵得住那些人心么?
——那林小姐也是个可怜见,那傻样怎么可能像前几日流言那般?
——或许那些真是造谣?她连昨日那对狗男女做的事情都不知晓,还是被自家的庶妹抢了人。
——敢情蒋家的公子惯一副清高样,私底下居然如此行径啊,实在有辱文人风骨,还配进皇家书院?
——可不嘛,那庶女同她娘也不像好人,连抢自家婚约都要带毁了个傻女的清白,丝毫没留点活路。
流言的矛头很快指向了蒋赢旭和许妍,暗里都在指点着蒋家的家风问题和许姨娘多年来好名声的营造,说白了,许妍是亲生的,而林潞就是个过继的傻子女儿,这么久表面功夫的好,外人看的确做到了一个当家主母的份上,可暗地如何谁又知道呢?
安平城大街小巷原本都在传林潞的闲话,虽然臭名是远扬了,但顶着个傻子的身份招来的也多了丝同情,但蒋赢旭的丑闻就不一样了,蒋家的声望即使没林家的高,却算的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且亲戚在天子面前当差,还有的女子家入了后宫,勉强撑起了蒋府的门面,这不,深夜私会的真事被唱衰,还抓了现行,已经引得不止安平城骚动,谁让坏事真的是传千里呢。
翌日,朝堂上——
“荒谬!蒋大人,本殿就问你一句,蒋家是如何养出这般儿子的?深夜竟同送定的女方家庶妹苟合,怎么还有脸跟林家有理退亲的!”
赵司宸坐在殿中央的西面位,由于是监国,朝政的部分事物已经接手,其中就包括闹得难看的林蒋两家定亲事,半路还听了两边的不同丑闻。
赵司宸断不会插手这些大臣的家里事,但安平城隶属管辖范围内,而且,听暗卫来报,说那傻丫头昨夜装得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可知道,人家私底下是蹲点出现的,压根不是巧合。
赵司宸指尖在案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阶下那位脸色惨白的蒋大人。
"蒋卿。"他声音虽然不高,整个文德殿却跟着静了。"本殿只再问你一句——你蒋家是怎么教儿子的?放着正经定了亲的未婚妻不娶,半夜跟人家妹妹钻假山边。如今闹到这步田地,你是想让本殿替你去跟林家赔罪,还是想让本殿替满安平城的读书人问问你,那皇家书院,到底是教圣贤书的地方,还是教公子哥儿爬墙头的地方?"
蒋大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身朝服还是天不亮新换上的,这会儿膝盖一软,额头直接贴上了冰凉的金砖:"殿下明鉴!逆子……逆子一时糊涂,被那许氏小女缠得失了分寸!下官回头必定家法处置,必定严加管教——"
"糊涂?"
赵司宸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
"本殿听说,昨夜林府周边上下几十口人,连路过看热闹的老婆子都撞见了。蒋公子衣衫不整,被一堆人请着出来,还当众编排了林家嫡女,这要是也算'糊涂',那满安平城的才子以后都可以直接去刑部排队认罪——毕竟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呢。"
殿上好几位老臣没绷住,低头拿笏板挡了半张脸,肩膀微微抖。
这时候,礼部尚书捋着胡子出列,慢吞吞道:"殿下,依老臣看,蒋、林两家这门亲,既然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依礼,当由蒋家主动登门,退还庚帖,当众说明原委,也好还林家大小姐一个清白。"
这话听着是公允,实则刀刀见血——"当众说明原委"五个字一出,蒋家父子就算拿被子捂都捂不住了。
蒋大人额头见汗,刚要叩首谢恩,上首那位又开了口。
"退亲是该退的。"赵司宸淡淡道,"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不知怎么飘到了殿外那一角飞檐上,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姑娘,平白叫人这么糟践了一通。虽说那位林大小姐……嗯,脑子是不大好使,可她到底招谁惹谁了?前几日满城的流言说她这不好那不好,如今真相大白,错的是蒋家,是那个庶女。那林家姑娘的名声,谁来赔?"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接话。
太子监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的人精哪个听不出来?这是……这是在替林家那个傻丫头抱不平?他们俩好像并没有什么交集才对啊?
兵部尚书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出列:"那依殿下的意思是……"
"本殿的意思很简单。"
赵司宸收回目光,身子微微前倾。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近乎散漫的笑意。
"既然蒋家公子如此钟意林家庶女,便让那位入个后门,至于林家那位大小姐——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和误会,蒋家也该表示一二,但今后不能干涉二人婚嫁事了。"
他拖长了尾音。
"也对,听闻太后前些日子还念叨,说宫里冷清,想替身边几位世家姑娘多操操心。既然蒋家这扇门'哐当'关上了,本殿不介意,替林家嫡小姐——再开一扇。"
这话一出口,殿上"嗡"地一声,跟炸了窝似的。
替她开一扇?
开哪扇门?!
蒋大人跪在地上,后脊梁"唰"地就凉透了。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殿下今儿个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为什么一个区区的臣子退亲事,非要拿到朝堂上来说?
人家哪里是在替林家主持公道。
人家是在借着他蒋家这个不争气的混账儿子,敲锣打鼓、大张旗鼓地——给林家那个傻丫头铺路呢!
而这条路的另一头通向哪儿?俩人怎么凑都凑不熟吧?
"都愣着做什么?"赵司宸斜睨了底下一眼,端起茶盏,"礼部,回去拟个折子。蒋赢旭德行有亏,禁足思过三月,皇家书院那边,先停了他的课业。至于林家——"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弧度,终于彻底漫了上来。
"等林卿即归,免不了找蒋家说道。"
“到时候,挑个好日子,本殿亲自,再去林府走一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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