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有点知觉时,人已经躺在河滩湿冷的泥地上。
有人俯下身,先清理掉他口鼻间的淤泥水草,随即手掌交叠,按在他的胸腔之上,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地做着按压施救。
“慕容清峄,醒醒。”

他口鼻溢出河水,气息微弱近乎断绝。陷在半梦半醒之间,外界的感知是破碎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费力架起来,挪进一处密闭的空间,应该是轿车车厢。
他湿透的身体靠在坐垫上,随着顺着车身一阵阵的颠簸。
鼻端萦绕一缕浅淡干净的草木香气,他记得这股气味。
颅腔胀痛得厉害,袭击者的样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想不真切,唯独那缕熟悉的香气,牢牢钉在他混沌的感知里。
又不知熬过多久。
刺骨的湿冷稍稍褪去,身下换成干燥柔软的被褥,灯光昏昏融融落在眼睑上。
慕容清峄耗费全部力气,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是涣散模糊的,要隔好一会儿,景物才一点点对焦。
昏黄光晕之下,一张清冷的侧脸落在他眼前。
是李明珠。
“哥,你没事吧?”

他喉咙干涩得发疼,每吐一个字都沙哑不堪:

“我没事。”
“你头上的伤是谁打的?”

李明珠又问。

“……我没看清那人的脸。”
“那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漂在河里的?”


“我被打晕后……有人给我灌了药……再后来……我就被丢进河里。”
慕容清峄缓了许久,混沌的脑子才稍稍清明几分,后脑勺的钝痛一阵阵拉扯着神经。
牙鸟片残留的药力仍在作祟,叫他思绪时而清晰,时而又泛起一阵阵眩晕。
虽然他并没看清打他闷棍的凶手,但是凉棚里那番关于铁路通车典礼的密谋,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那是关乎慕容沣性命的大事,一刻都不能耽搁。
他撑着被褥,想要挣扎着坐起身,却感到浑身酸软无力,稍一用力,便一阵天旋地转。

“我要回慕容公馆。”
他声音嘶哑,气息不稳。
趁着他眼下还算清醒,他一定要把这个情报带回慕容公馆。
李明珠正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闻言抬眸看向他,眉峰微蹙:
“你现在这个样子,该安心休养。后脑勺受了重击,身子亏得厉害,不宜奔波劳累。”


“不行。”
慕容清峄不肯听劝,双手死死攥住床沿,想要撑着身体下床。
动作剧烈之间,牵动了后脑的伤口,疼得他眉心紧紧拧起,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的态度执拗得近乎偏执,眼底翻涌着焦灼与急迫,全然不顾自身的伤势。
李明珠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劝不动。她沉默片刻,望着他苍白可怖的面色,沉声发问:
“你当真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慕容清峄没有半分犹豫,字字都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事已至此,李明珠不再多做阻拦。
她替他简单整理好衣衫,驱车载着尚在病中的慕容清峄,连夜赶回慕容公馆。1
这是艺术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