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烨做事极有眼色,往柴房里送药的同时,还不忘把五花大绑的男仆拖出来,丢弃在门口。
男仆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明珠淡淡吩咐:
“带上他,随我去书房。”

江烨二话不说,拎着那男仆的后领,把人拽了起来。
李明珠走在前头,缓步穿过回廊,步伐平稳,不见半分急躁。
书房门敞着,李荣彰端坐案前饮茶,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张报纸。
她径直跨过门槛,一路走到书房正中才立定,轻声唤道:
“爹。”

李荣彰抬眼,视线扫过她,又落向身后被捆绑的仆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出什么事了?”
李明珠撇撇嘴:
“爹,方才我回府,撞见这名下人毒打哥哥,真是倒反天罡。”

她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个男仆:
“我走之前,府里的规矩是立过的。今日他能毒打少爷,明日就能毒打小姐。

您是领兵镇守一方的大帅,李家下人肆意欺凌府中少爷小姐,这事若传出去,旁人只会笑话李家管教无方,岂不是将咱们李家的脸面狠狠往地上踩?”

她刻意用“您”,而非“我”。
她清楚如何说服李荣彰,不拿兄妹情分求情,只抬出家族颜面,这是他最吃的一套。
李荣彰放下报纸,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男仆身上,而后缓缓移回李明珠脸上,沉沉打量她片刻:“是你亲眼撞见的?”
“人是我当场拿下的,府里其他人也都看着。”

“知道了。”李荣彰将报纸仔细折好,搁在桌角,语调淡得近乎漠然,仿佛只是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拖出去,按家规处置。”
话音落下,他没有多问半句缘由,不问仆人为何动手,不问这般欺凌持续了多久,更不曾流露出半分责难。
他只是随意抬手,好似这件小事不值得再耗费他片刻心神。
李明珠静立原地,望着父亲从容淡漠的模样。
一切顺利得太过蹊跷。
他处理得太快了,快得让她心底起疑,仿佛他一早便知晓柴房里发生的一切。
仿佛于李荣彰而言,这名仆人错不在殴打李清峄,错只错在行事不慎,被她当场撞破。
李明珠心底某处骤然一沉。
这场轻易得来的胜利,没有让她心头松一口气,反倒裹挟着一层隐隐的不安。
李明珠心底那股不安,很快便得到印证。
晚餐设在花厅。这间厅堂不大,中式木构的老宅当中,突兀摆着一张西式长餐桌。一侧窗棂正对院落,窗沿搁着一盆快要枯死的兰花。
许是李明珠刚回李家,今日菜式相较往日算得上丰盛。
李明珠坐在李荣彰左手侧,李清峄独自坐在桌尾。
他面前只摆一只粗瓷碗,盛着半碗冷饭,旁边孤零零搁着一碟咸菜。
同旁人桌前热气腾腾的几盘菜肴相比,割裂得如同两个世界。
李明珠没有出声,只是伸手将自己面前的几样菜往桌心推了推,挪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刚动筷子,李荣彰忽然开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用筷尖点了点李清峄跟前空着的碟子,吩咐身侧仆人:“去厨房端一盘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