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父亲常年在外,对府里有所疏忽?
她也问过李清峄,但是李清峄是个闷葫芦,总是一言不发。
他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任人随意摆布的物什,只在她强势投喂时产生少许情绪。
她心里隐约感到不安,没有完全轻信,却产生了疑虑。
*
傍晚,李荣彰回来了。天穹压着厚重阴云,檐间灯笼静悬,还未亮起烛火。
一身军大衣裹着他挺拔的身形,阔步踏过门槛,两名副官紧随左右。
他目光淡淡扫过庭院,一眼便望见廊下的李明珠,正蹲在地上,教李清峄识字。
李清峄坐在矮凳上,手中攥着一截木炭,低头在青石板上写写画画。
李荣彰的视线在两个孩童身上短暂停顿,一语未发,径直抬步走入正堂。
入夜,李荣彰差人唤李明珠进书房,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廊外的夜色。
“你祖父寄信来了。”他端坐书桌之后,指尖捻着一纸信函,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召你回青城。”
李明珠立在案前,长长的羽睫忽闪:
“爹,我想带着哥哥一同动身。”

李荣彰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短短二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不行。”
“可是祖父那边……”

“我说不行。”他将信纸缓缓折拢,轻轻搁在桌面,语气冷了几分,“你爹我还没死,李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做主?”
李明珠继续道,话语间带着富家千金唯我独尊的任性:
“既然如此,那我也留下。我许久没有见到爹了,想在平州多留些日子。”

“你也留不下。”李荣彰凝视着她,平稳的声线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你祖母亡故,祖父传信要你回去奔丧。你再不走,他那边你交代不过去。”
话音顿住,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眼底那层冷硬稍稍褪去,声音轻了些许,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你祖母在世时,最为疼你。”
“爹,祖母大丧,您不随我一同回青城?”

“仗还没打完。”他垂下眼帘,重新铺开桌上公文,不再看她,“慕容家那边不安分,我脱不开身。”
*
李明珠穿过曲折回廊,径直走到李清峄居住的厢房门前,抬手推开木门。
他坐在床沿,指间还攥着半截木炭。地面上残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明”字,尚未来得及抹掉。
看见她推门而入,李清峄微微一怔。
她不由分说:
“起来,跟我走。”

他一时没有回过神,却依言站起身。
李明珠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转身向外迈步,刚走出几步,骤然顿住。
回廊另一头,李荣彰立在阴影里,两名副官静立于身后。
他指尖夹着香烟,明火静静燃着,细碎烟灰簌簌落在青砖地上。
李明珠停下脚步,唇角扬起天真烂漫的笑容,试图撒娇蒙混:
“爹,我路上想有个伴,让他随我同去青城。”

但是很显然,这招差强人意,相比隔代亲的祖父,李荣彰显得铁血无情,更加软硬不吃。
“李明珠”这个名字,本就是祖父为她取的,意为掌上明珠。
她自幼在祖父身边,对祖父脾性甚为了解,却头一回发现自己对父亲李荣彰一点也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