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簌晚配合地剥开糖纸,送入他嘴里。就在她准备抽手回来时,他合上了唇,牙齿轻轻衔住那颗糖,温热的唇瓣和舌尖若有似无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像极轻的电流窜过,直接抵达心脏,连带着他耳根后侧泛起一丝热意。
萧簌晚僵硬了一瞬,迅速抽回手,面上平静地将指尖蜷缩进掌心。
韩烈眼尾愉悦地弯起,舌尖拨弄着慢慢融化开的奶糖,感受着浓郁的奶香和甜味蔓延,只觉得比他吃过的任何昂贵糖果都甜。

“大陆……是什么样子?”
萧簌晚微微偏头,似乎有些意外他会突然问这个。
90年代的大陆,市场经济才刚刚起步。而濠港已经是国际化大都市,经济、民生、发展水平远超大陆,两地长期分隔,加上信息不对称。
大陆偷渡去濠港务工的人有很多,多数濠港本地人提到大陆,刻板印象都是“山里来的穷亲戚”。
在濠港方言里,“大陆妹”是贬义词,是针对大陆的排她性称呼,常和“捞妹”、“乡下妹”并用。
“大陆妹”这个贬义词,不仅和“土气、贫穷、没见过世面”挂钩,甚至隐含了地域歧视和性别偏见,暗指“功利、眼界窄、想嫁本地人拿定居身份”。
极少有人愿意打破刻板印象,去了解大陆真实的模样。更不要说像韩烈这样,放弃濠港富少身份,抛弃一切去往大陆了。
他这种做法哪怕是在濠港市民眼中,也是无法被理解的。在当时的濠港人眼里,其荒唐程度堪比王宝钏放弃千金小姐的身份跑去深山寒窑挖野菜。
萧簌晚并不认为韩烈真的抛弃一切会随她去往大陆。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

“和这里很不一样。”
她开口,声音平稳,

“四十多年前,那里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建国后没多久,就在北边,被迫以一敌十七,打过一场立国之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周边都不太平,可以说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四面承压,难得喘息。”
她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却有种沉甸甸的重量。
韩烈静静听着,他生长在濠港韩家,对打打杀杀、势力倾轧不陌生,但“以一国敌十七国”这样的概念,超出了他日常江湖恩怨的想象。
那场惨烈的立国之战,在他学生时代的历史课本里仅仅是寥寥数语,他以前对那片土地从未生起过主动了解的欲望。
但是此刻,他开始下意识想象,那是一片怎样坚韧又伤痕累累的土地。

“后来呢?”
他问。

“后来,总算赢得了相对稳定的发展环境。”
萧簌晚继续说,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但底子太薄,起步太晚。现在很多地方,确实没有濠港这么灯火辉煌,没有这么多霓虹灯,没有这么浮华的夜生活。街面上马路没这么平坦,跑车没这么多,楼也没这么高。”
她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韩烈。

“但这只是暂时的。”

“哦?”
韩烈挑起一边眉毛。

“它的发展潜力很大,非常大。”
萧簌晚的语气变得笃定,那是棋手在看清大势后才有的确信,

“地大物博,人又多,又肯吃苦,心气也齐。现在可能还落后一些,但不出四十年,”
她伸出四根手指,在昏黄光线下晃了晃,

“追上西方,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