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么,”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却又多了一份败者的坦然与坚持,

“刚才那个比赛结束后的邀请,就算是一个手下败将的恳求。”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轻轻压在棋盘边角。名片上没有印任何头衔,只有一个手写体的香榭舍店名和一个地址。

“香榭舍,我会在那里等你。”
韩烈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里很安静,点心味道也不错。来,或者不来,”
他微微颔首,语气意味深长,

“随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公园渐起的暮色与灯火之中。
萧簌晚独自坐在棋盘前,良久未动。
她知道这个地方。
一家走精品高端路线的港式奶茶店,格调私密,价格不菲。而它的位置……距离舅舅秦誉家,只隔了一条街道。
这个地点的选择,绝非偶然。
往最坏处想,这是韩烈在用一种看似温和的方式,提醒她舅舅一家的近在咫尺,暗示着潜在的威胁,逼迫她赴约。
往稍微好一点的方向想,这意味着韩烈或许真的有意以她为桥梁,尝试接触或谈判,将韩家与秦誉之间的恩怨,放到一个相对非暴力的、可控的棋盘上来解决。
他赌的,就是她为了保护舅舅一家,不会拒绝这个可能带来转机的“邀请”。
无论是哪一种,这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忽视的信号。
萧簌晚伸出手,拈起那张名片。名片质感很好,带着淡淡的檀香。
她没有扔掉它,而是将其对折,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棋谱夹层里。
*
离开街心公园,暮色已浓。
韩烈不疾不徐地开着车,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容,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香榭舍……”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期待。
他抛出了诱饵,也摆明了潜在的威胁与转机。他很好奇,萧簌晚会如何应对。
这种期待混杂着棋逢对手的兴奋,混杂着对未知变量的探究,更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然而,当他的车驶入濠港仁和医院地下停车场,那抹不自觉的笑意便如同被冷水浸透,迅速从脸上褪去,渐渐沉入眼底。
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无处不在的疾病与衰弱的气息,将他迅速拉回深重的现实。
VIP病房所在的楼层格外安静,这种安静却透着一股不安的躁动。
韩烈刚走出电梯,便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属于女人的短促惊叫。
随即是医用器具摔碎在地上的刺耳声响,接着便是韩刚那熟悉的、因虚弱而更加尖厉暴躁的怒骂:

“滚!没用的废物!全部畀我滚出去。”
韩烈眉头蹙起,加快步伐。
病房门口,阿龙和阿虎像两尊门神般杵着,脸色都有些发白,看见韩烈,立刻低下头:“烈少。”
病房内一片狼藉。输液架歪倒在地,药瓶和玻璃碎片到处散落,床上被褥凌乱。
韩刚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狂乱而怨毒。
一名护士正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白大褂的袖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撕扯裂痕。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病房,全程没敢抬头。

“阿哥,发生咩事?”
韩烈走进病房,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最后落在韩刚扭曲的脸上。